我顶着红肿有巴掌印的脸,坐在汽车后座。
烟花和碑匠看到我脸上的红肿,眼神有些躲闪。
碑匠侧着头,没敢说话。
开车的烟花,语气轻淡,像是不经意一般,轻声问道。
“大哥,谁打的啊?”
我也没有遮遮掩掩,大大方方说道:“龙剑飞。”
烟花哦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先弄蒋冲那边的事。”
回答我的,同样是烟花那一声轻哦。
我闭眼假寐,将头靠在后座上。
刚刚从市政府的会场出来,龚朝宗在后面叫了我两次,我没有答应。
直接上车。
落在我身后的高雄,抬手一指,语气愤懑。
“草你妈个逼,喊人大老远跑来开会,开你妈个烂逼,人就在你眼前被打了,你连句话都不讲。”
“龚朝宗,能不能一起玩了,不能玩就几把散伙,是不是今天挨打的是我,你也鸡吧话不说屁不放。”
龚朝宗难得有些急切的神情,语气焦急的和高雄解释。
至于解释了什么,我没有听到。
因为上车后,我直接叫烟花开车。
我不搭理龚朝宗,自然不是因为他在会场的表现,让我感到生气。
我又不是小孩子,还需要他给我出头。
只是龙剑飞那两巴掌,打得我彻底祛魅。
对龙剑飞祛魅的同时,对龚朝宗也祛魅了。
从认识开始,在和龚朝宗相处的过程中,我总是把自己摆在一个下位者的姿态。
对他尊重,尊敬。
发自内心的尊敬。
他做什么生意,能够带上我,即便只是一些鸡毛蒜皮的生意,没有他我自己也能搞定,我都很感谢。
哪怕他仙人指路,险些给我指了一条死路。
那小龙虾搞得我欲仙欲死,我也从来没有怪过他。
这不仅仅是因为他救过我的命,还因为在我心里,他龚朝宗是座山。
在他这座山背后,还有一座更高的山。
对于他的帮助,我总觉得是天赐恩露。
怀着一颗感恩的心。
但我忘了,他和龙剑飞再是大老板,但也始终是人。
和我一样的人,在这人世大海,为了自己所求苦苦挣扎的人。
龙剑飞抽我,不是为了报仇,只是为了实现自己的目的,杀鸡儆猴。
他龚朝宗帮我呢?
高雄或许是因为赵红飞的香火情,但他龚朝宗呢。
他对我的好,是因为我对他有用。
就跟龙剑飞抽我,不是因为恨我,是抽我有用一样。
我不会小气到,从此跟龚朝宗耍小脾气,不和他来往,坏他的事情。
只是,从今以后,我会摆正自己的位置。
把我放在一个和他平等的地位,不会再像以前一样,跟他说话都捧着说。
我不是他龚朝宗的小弟,是个合作者,朋友,同伴。
事情该怎么办,不该怎么办,他一个人说了,不算数。
汽车刚刚驶离城区,龚朝宗的电话就打来。
响过几声后,我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喂,朝宗哥。”
我的声音不失热情,但比以往平和许多。
“青峰,你生气了?”
我没想到,电话是龚朝宗的手机打来的。
从话筒传出的,却是王新伟那不怒自威的声音。
不等我回答,王新伟突然在电话那边笑了一声。
“呵,我今天一直在外面等你呢,没想到他们搞得这么过分。”
“青峰,你是不是真的不安逸,你要是真不安逸,我现在把龙剑飞的车拦下来,你亲手把这两巴掌打回来。”
王新伟声音中不含任何语气,这轻描淡写的话语。
不知道是在敲打我,还是真在安抚我。
我不想再去猜别人在想什么,只能深吸一口气后。
将自己内心的想法说出来。
不在这种被官场烘炉,锤炼得跟个老妖精一样的人面前撒谎。
“王组部,说我心头没得一点不安逸,那肯定是假话。”
“但我也不是小孩子了,知道现在情况不好,你让朝宗哥打电话让我回来,肯定是情况需要我回来。”
“王组部,我心里不安逸,也不是对朝宗哥更不是对你,大家同在一条船上,我不会连这点轻重都分不到。”
“我是真有事,现在都上省道了,准备出去把手上的事情先处理掉。”
王新伟均匀的呼吸声,从话筒中传入我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