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龚朝宗神情很奇怪。
他向来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人,这种有话说,但又不说的样子,让我有些郁闷。
“朝宗哥,你这是咋了,跟小媳妇被侮辱了不敢跟老公谈一样,怎么了啊。”
龚朝宗瞥了我一眼,闷声闷气说道:“青峰,你知道石林白这个人吗?”
闻言,我不由得一愣。
西南地区,除却我省外,另外两个兄弟省份,在很多年乃至如今,支柱产业都是烟酒。
云滇省自不用说,因为地理位置得天独厚,全国最好的烟叶,九成九都是出自那边的养殖户。
光是烟草公司,都有三家。
至于黔贵省,那瓶在股市一骑绝尘的酒自不用说,烟也不差。
从八九十年代到千禧年初,在烟这方面,都有一云二贵三中华的话。
我省在烟酒方面,确实搞不过这个两个兄弟省份,酒还好,起码有瓶五粮液。
烟这方面,一直是没有任何办法。
在宽窄出来之前,我省本土品牌,最被人所接受的烟是五牛烟。
只是五牛烟从上市到退市,价位一直在一块到三四块之间。
这个价位,普通劳苦大众抽起来,刚刚好。
但稍微有点身份的人,抽这个烟就有些掉价,特别是需要散烟的场合。
所以在那个年代,我省很多人都是抽外地烟,特别是做生意的人。
比如我是抽苏烟,红色华西村,鸭客抽的是翡翠,像是高雄和龚朝宗这种产业遍布多个行业的大老板。
则是抽云滇省的极品紫云。
这在中华都才两三百一条的年代,极品紫云售价八百一条。
算是当时最张扬的一个香烟牌子。
同样,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抽这些二十往上的香烟。
毕竟眼下大部分人,一个月的工资都没有六百块钱。
除却这些烟外,还有一种烟,抽起来不算掉价,也能拿得出手。
那就是同样云滇省产的一种烟,叫石林白。
龚朝宗口中的石林白,并不是一包烟,而是一个人。
石林白这个外号,或许是因为他喜欢抽这种烟,也不或许是他刚好本名叫石什么白,和这种广为流传的香烟,有解不开的渊源。
从而导致他这个人,有了这么个外号。
这个外号如何而来的,并不重要。
起码在此时我和龚朝宗眼中,都不算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人和我市黑道头号大哥,道长的关系不一般。
早些年,石林白只是一个坐在劳力市场,等待雇主上门,去给人刮大白刷墙灰的角色。
几年前,这个刷墙的石林白,不知道为什么和道长给搭上关系。
在道长的亲手打造下,石林白不再是一个刷大白的工人,而是一个大师。
会各种功法,神乎其神的大师。
在道长的一手操盘下,石林白不仅出现在我们当地的报纸上,还出现在电视台。
许多有身份的人,乃至是部门领导,都跟在石林白身后一起修炼。
这些功法的妙用,被吹得神乎其神,就差能把坟里都烂完的老祖公给复活了。
就此,风靡我市的练功团出现。
有诸多人背书,加上道长动用关系造势,这个练功团在极短的时间,就吸纳了很多成员。
甚至可以说是信徒。
道长也不是个吝啬的人,在石林白这个练功团初具气候,形成规模后,他斥资在城南市区那边,为石林白这个练功团,修建了一栋六层小楼。
这个小楼的作用,就是每天给这些练功团中的人‘修行’。
不管是保平安,还是发大财,生儿子。
只要你敢求,就没有‘石大师’不敢应的。
几张符纸,一个石林白坐过的蒲团,搞得许多人近乎倾家荡产。
在我们这些人眼中,自然能够一眼就看明白,这是诈骗。
一种八九十年代,特有的诈骗。
相当于千禧年之后,电视台广告中白胡子老爷爷是中医传人,一贴膏药医疗各种疑难杂症。
以及1+1等于几,打电话回答问题送电视电话洗衣机,实则骗取电话费的诈骗。
任何时代,都不会缺少这种东西。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有些时候比人和树之间的差距好大。
别说十多年前的中医,问答诈骗,也别说三十多年前这种盛行的练功团。
单单是现在,这个通讯便利,科技发达,官方铺天盖地反诈寻转中,依旧有人被骗走大笔钱财。
骗子的方法,简单得让人怀疑,被骗的人这个智商怎么挣来那么多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