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了林肉头三天。
因为我现在想起来,当年我在那局子里面,最难受的不是两条腿悬空放在椅子上,有人去坐我腿。
不是把我铐在走廊,站不起来,蹲不下去。
也不是用铁条伸进我嘴里留个尾巴,外面用电棍电。
而是那种无力反抗的绝望,在说与不说之间的煎熬。
那种权衡利弊,自己折磨自己的心理压力。
即便是高雄找到张嵩,给我打了一针强心剂,那被羁押的时间中,我都会时常问自己。
这样坚持有意义吗。
这是我给林肉头三天时间,其中的一个原因。
让他自己折磨自己,去考虑全力出手都没有反抗之力,其他肉头更是或多或少见血的情况下。
有没有必要再坚持,继续和我作对。
第二个原因,是这个时候的林肉头,已经被我逼到墙角。
就好像过激杀人,大多都在气头上,在退无可退没有缓口气的时候。
我在当时继续逼他,很容易让他破罐子破摔,直接一不做二不休,拼不过我也要溅我一身血。
这与我平稳过渡的想法相悖。
这口气卸掉,在冷静下来后,他才能更好的权衡利弊,更好的去想过了这么多年的好生活,值不值得跟我拼一把。
人有钱之后,胆子会越来越小,舍不得再跟个一穷二白的小混混一样去拼。
这一晚上,所有事情中,最难的不是砍翻堵路的人,打得那些肉头刚出门就出事。
这么多年的经营,我对自己的实力有一个清楚的认知。
要是很勉强,我不会这样安排。
最难的是,把握何时逼迫,何时松手的程度以及时间点。
不知不觉之间,我已经被这个江湖,调教得跟个老狐狸一样。
三天后,如果林肉头不来,那么我就会去找肖俊杰。
这个最大的肉头,而且恰好没有见血的人。
我会和他联手,直接敲掉林肉头。
期间风云激荡的时间中,由他这个比林肉头更多的业内人,来稳住局势,让西市场的肉食不至于断供。
在我展现出足够的实力后,那么多肉头,总有一两个会害怕,或者在野心的驱使下与我合作。
当然,我肯定会让步一些利益。
但没关系,我现在需要把我赵屠这杆旗插在市区。
我起家时候也不过几个人家看不上的小煤矿,流水不争先,争滔滔不绝。
只要市区的江湖有我的立足之地,我能够施展拳脚,就能打下更宽阔的天地。
这不是自信,是我没有退路可言。
我动用了眼下,我能够动用的所有力量,这件事我必须做成。
高雄和龚朝宗,还有那准备做美食城,以及在餐饮行业大展拳脚,甚至跟潜江和南京一样,办小龙虾节的李亮贤。
都在等着我。
龚朝宗要的是垄断,是兼并,我连个菜市场都搞不定,那还搞个屁。
龚朝宗他们不踢我出局,我自己都没有脸继续待下去。
……
林肉头没有让我失望,在我回来的第二天下午。
他带着三十万现金,和安军军来到我的商贸城。
在那两张文武袖画像下,许萍和我一起接待了他们。
白白胖胖的林肉头,在这短短两天两夜中憔悴了。
肉眼可见的憔悴了。
从一个油光水滑,白白胖胖的小胖子,变成个皮肤暗淡,眼袋下沉的小胖子。
我看了看摆在办公桌上的现金,抬起手,指向旁边的沙发。
“坐啊,林老板。”
我站起身,十分亲昵的拉起搭着他胳膊,把他引到沙发旁边。
林肉头脸色晦暗,颇有几分无奈。
“赵大哥,我想……”
我一摆手,十分认真的看着他眼睛。
“林老板,林老板,今天你能来找我,我很高兴。”
“今天没有江湖上的大哥,只有两个生意人。”
林肉头没有和我争辩,只能苦笑着点头。
“好,赵总。”
随即接上刚才的话,继续问道:“赵老板,我想问问为什么是我。”
“我不是最大的那个,也不是最小的那个,为什么偏偏我最倒霉,被你找上。”
说着,林肉头脸上苦笑更甚,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胖脸。
“嘿嘿,小时候人家都说我头大耳门宽,长大要当官。最后虽然没有当上官,但也过上了很多人都过不了的好日子。”
“赵总,我真的想不明白啊,我八字不算差吧,怎么偏偏就是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