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不从来啊
鸭客怔怔出神,我还以为他在想我说的话。
不曾想,他直接把车刹停。
“青峰,你看那边。”
我们的车子正在往县城外开,前方是一个进出城的主要路口。
在路口两旁的空地上,有许多小商贩,卖着各种吃食和日用杂货。
不用鸭客指,我已经看到那个身影。
瘸腿,头发花白,半边脸全是烫伤愈合后的瘢痕。
我看到了他,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我。
我想他应该看到了。
这辆帕杰罗,已经成为我的名片之一。
只是他穿过路口,在小商贩躲避不及,议论纷纷中,他提着纸钱和香烛,径直上车。
不曾看向这边一眼。
老南没有进城,连买东西都是在这一圈小商贩中凑齐。
买好后直接离开。
他要去给赵红飞上坟。
鸭客好奇问道:“不年不节的,他去干嘛?”
我闭上眼,突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开车。”
两辆车一前一后,在下个路口分道扬镳。
我忍不住看向后视镜,直到他的车越开越远。
消失在视线尽头。
老南已经消失很久,我从来没有去主动打听过,他去了什么地方。
虽然不止一次,我放话要废了他。
但到如今这种地步,已经犯不上了。
不久之后,我遇见了我这一生最爱的女人。
我要是地上的尘埃,那么她就是天上白云。
云泥之别。
我很爱她,特别是喜欢和她聊天。
她很喜欢文学,总是跟我聊一些我听不懂的东西。
她有次跟我说,文学故事中的悲剧结尾有两种。
一种是莎士比亚:
故事结尾时,尽管有了一个结果,一个旁观者看着还算不错的结果,好人好报,坏人报应。
但故事中的人,已经死得横七竖八,干干净净。
还有一种是契诃夫:
故事结尾时,故事中的人都还活着,但每个人都感到深切的苦涩,心碎,疲惫,失望。
我仔细想了一下,在这场从我出狱开始,再到因为老南插手贩毒推到顶峰。
这场江湖斗争,势力洗牌中。
我们这些人获得了第二种结尾。
老南,彭强,廖飞以及我,我们都还活着。
留给他们三个的是多年经营付之一炬的苦涩,心碎,失望。
而在江湖这条不归路上,埋头狂奔的我,则是深深的疲惫。
疲惫到鸭客刚刚把枪递给我时,我居然下意识感到厌恶。
厌恶江湖的纷争,厌恶枪带来的麻烦。
但我也确实跟廖飞说的一样,我停不下来了。
我身上已经牵扯了太多东西,身边鸭客这群兄弟的以后,龚朝宗和高雄的利益纠葛,道长和金辉这两个仇敌……
这些东西,都让我没有停下来的可能。
“鸭客,换卷磁带吧。”
当时车上磁带中,放着林忆莲1986年的放纵。
绝望和满是疏离感的歌声,从车载磁带机中传出:
‘伤心加上伤心的我似梦游……我空虚,我寂寞,我冻!’
这个时候,我想听点喜庆欢快的歌曲。
鸭客翻了一会儿:“没有了,就这个。”
我抬手把磁带按出来,闭着眼假寐。
寄希望于这短暂的路途,能将我因为看到老南,从心底勾出来的疲惫感冲淡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