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行驶过不知道多少遍的县城街道。
这辆帕杰罗已经和我这张脸一样,被这地方的人所熟知。
开车的何舒,甚至不需要按喇叭,对面而来的车就自己让开。
车子出城后,上到进市区的公路。
我很享受这种安逸,这片江湖没有我的敌人,我出门不需要再带枪,不需要再带着大把的人。
这种轻松感,一直到如同巨兽般的城区,比我立足那片江湖大数倍的江湖,在视线尽头出现时,我才收敛起心神。
为了打进这片更加庞大的江湖,我做了很多准备。
然而即便做了这么多准备,我依旧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在这片更大的江湖立足。
那小小的自得消失得无影无踪,又变得谨小慎微起来。
进城后,在预定好的地点被龚朝宗接上。
不过他现在已经不开那辆桑塔纳,大关山钢厂改制他赚得盆满钵满,终于舍得将那辆桑塔纳换成奥迪100。
龚朝宗的手从车窗中伸出,勾了勾,没有在前面引路。
我立马明白他的意思,“小舒,你找个地方玩一下,等我电话。”
何舒答应下来,我拉开车门下车,上到龚朝宗的奥迪车中。
“朝宗哥,要不我来开车吧。”
龚朝宗轻轻摇头:“算了,你又不认识路。”
龚朝宗亲自开车,在七拐八拐后,停在一处十分隐秘山庄外。
没有任何招牌,也没有宽敞的门脸,但这座山庄占地极大。
自古以来,城区都是寸土寸金。
能够在繁华的市区,弄出一片山庄,这山庄的老板恐怕也不是一般人物。
一路上,龚朝宗都没有跟我说其他。
即便到了山庄跟前,他也只是朝我一笑,随后一马当先的走在前面。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沉稳一些。
随后步履相随,跟在龚朝宗身后,朝着山庄里面走去。
龚朝宗绕开前面几栋楼房,走入一条小径,进入到相对幽静的山庄后院。
个头相差无几的鹅卵石,铺在路面,小径通幽。
在这条通幽小径两旁,我第一次见到人造假山和喷泉,以及各种我叫不上名字来的绿植。
喷泉哗啦啦的响动,带来丝丝凉意,驱散酷暑。
再往前,则是一间间木质亭子,亭子和亭子之间,相距十多米。
那亭子四周,有长长芦苇编织而成,像是凉席又像是幔布的物件,遮挡住亭子四周,让人看不清里面的光景。
每个亭子外面,都有好几个穿着淡紫色,形象出色,身条匀称的女服务员候着。
龚朝宗手里拿着小包,扭头对我笑道:“这地方怎么样。”
我收回四处打量的目光,重重点头:“很好。”
我去过川南唯一的一家三星级酒店,这地方和那酒店比起来。
很不一样。
那三星级酒店十分富丽堂皇,各种设施一应俱全。
让人一口就很富气。
但这地方,有种我说不上来的感觉。
它不是富气,而是贵气。
龚朝宗嘿嘿一笑,看得出来,他今天心情不错。
一路上接连略过好几个亭子后,终于在后面最僻静处停了下来。
龚朝宗脚步一顿,转过头,用罕见的严肃神情问道。
“青峰,你身上带枪了吗?”
我一愣:“没有,车上有。”
龚朝宗点点头:“那就好。”
“走吧。”
这个亭子外,没有那些穿着淡紫色旗袍的服务员。
随着龚朝宗将一面竹幔掀开,露出亭子中,一个高挑消瘦的男人身影。
我目光穿过被挑开的竹幔间隙,微微低头打量这个男人。
他长相很普通,不如英俊的赵红飞,也不如棱角分明的程林林,离我这个在他人口中,白白净净,有些清秀的人都相去甚远。
但他身上,有一种无可言说的气势。
那是一种,久经官场,身居高位,才能养出来的贵气。
如山如渊,极具压迫。
我也接触过很多场面上的人物,甚至与几个分管的副县长,兄弟相称,一起唱歌,打牌。
但在他微微侧头,带着淡笑将目光投过来时,我下意识将头埋得更低,不敢与他对视。
龚朝宗亲切但并不恭敬的声音响起:“哥,人来了。”
不少地区,姐夫也被称之为姐夫哥。
在口语打招呼中,很少有人一本正经喊姐夫,大多数都是叫一声哥。
龚朝宗喊的这声哥,无疑是坐实了我之前的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