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这县城中转了几道弯,径直上到大马路,奔向市区而去。
我左右看了看,常诚杰他们为了办事,开的车都很普通。
除了这辆捷达,就是昌河面包车。
常诚杰淡淡笑道:“蒋书成和几个受伤的人,先回去了。”
我点了点头:“搞定了?”
常诚杰嗯了一声,有些好奇的看向我:“赵哥,胡凌没跟你说什么吗?”
我回想了一下,昨晚我好像都没有在意胡凌。
“呵呵,可能他确实想和我说点什么,但我没心情听。”
常诚杰抽出一根烟,一只手在口袋中摸索火机。
我按下打火机,将火苗凑过去。
常诚杰连忙用手挡住火苗。
很多人抽烟,别人给点火时,都要用手挡一下。
不挡会觉得你没有礼貌,抽大哥烟。
实际上这习惯怎么来的,我也不清楚,就跟我搞不懂,敬酒别人干了你不干,是看不起他一样。
我看得出来,常诚杰心情并不怎么好。
他深吸几口烟后,那张满是苦相的脸上,神情莫名。
“赵哥,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够义气啊,连自己结拜兄弟,结拜大哥都办。”
我浅浅一笑,随后做出一个与我性子十分不符合的动作。
双腿前搭,抵住前挡风玻璃,身子下滑,窝在副驾驶上。
“杰哥,制定规则的人,都不会遵守规则。”
“就像你们县里,那些写着为人民服务的地方,最搞整人民;写着遵纪守法的地方,最他妈视王法为废纸一样。”
“我们在这个江湖混,要是有人开口义气,闭口情义,你一定离那种人远点。”
越是没有的东西,越要装得有。
规矩,律法,义气甚至是道德,都是上位者为了治理下位者量身定做。
从严重后果,再到心理情感,方方面面去要人服从。
这个社会很喜欢好人,喜欢那种恩必偿的好人。
因为一个好人,远比一个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坏人更加容易被驯服。
甚至都不需要动手段,做坏事后那种良心上的折磨,就会让他自己低头认罪。
走在违法犯罪,死后都有可能下地狱的路上,再相信这些,那就有些可笑了。
常诚杰眼神发散,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进去我说的话。
良久,他才轻声说道:“几年前,我们这边和沙市合并,撤销地区改成市区。”
(地区是地委,市区是市委,某某地委书记所在地行政划分就是地区)
“那时候,合并的两个地方,百废待兴,甚至有全国十大废城之一的称号。”
常诚杰声音发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我说。
“越是穷的地方,越容易滋生一些违法犯罪,捞偏门财的人。”
“这是没办法的事,正经行业养不起这么多人。”
常诚杰脸上那淡淡的笑意变盛,让他那张脸,看起来好像没有那么苦了。
“那年徐哥借了一笔高利贷,他还不上,借他钱的人我们也惹不起。”
“搞到最后没得法,我们只能想了个歪点子,去抢。”
“抢其他地方,我们肯定不敢,所以我们准备去抢那些小盗墓贼。”
我抿了抿嘴,虽然我没有盗过墓。
但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又恰好在破四旧那个关口不懂事。
在懂事后,人们口口相传中,我虽然不信什么鬼神。
但对于挖坟掘墓这种事,我保持敬畏。
我想大多数人,应该也是和我一样。
盗墓的人,敢发这门财,不敢说胆子比我们大,但绝对不会比我们小。
而且做事风格,应该更加狠辣。
我们说到底,也是在律法能够照到的大地上行事。
他们下了坟墓,别说律法,阳光都进不去,弄死了也就弄死了。
几个连一笔高利贷都搞不定的人,想要搞定一群能挖出古董的盗墓贼。
我只能说够呛。
常诚杰似乎知道,我心里在嘲笑他们。
他嘿嘿笑了几声:“嘿嘿,当时我们还在城乡打晃,哪儿知道那么多。”
“当时盗墓的人太多了,我们不知道天高地厚,盯上了五个人。”
“结果还没动手,就被人家反跟着回来,一锅就给端了。”
“就是在那次,他替我挡了一枪。”
常诚杰搭在方向盘的双手用力,指节发白,那夹在指间的烟头干瘪下去。
“我那时候才刚二十岁,连二十一都不到,那高利贷是他欠的,我陪着他去玩命,差点被一枪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