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捅了。
一手推开小敢,一手拿刀的我,就像是个欲求不满,渴望拥抱和人缠绵的荡妇。
空门大开。
罗汉没有受到任何阻碍,直接撞进我怀里,一刀捅在我肚子上。
比起挨砍,只要不是像五筒那样,直接被砍中脖子。
捅才是最可怕的。
这是我第一次被捅。
我就像是一个气球,罗汉这一刀,将我这个气球扎破。
我的力气,我的生命,都顺着这个破开的口子往外流。
大股大股的鲜血,从我体内往外淌。
被我推开的小敢,身子一抖,怒骂一声大步跨出。
一刀剁在罗汉胳膊上,让他失去捅我第二刀的机会。
同时小敢跟疯了一样,手起刀落,一顿乱砍。
罗汉身旁的人,纷纷伸出手去拖拽。
将被砍得一身是血的罗汉,拽住往后扯。
我垂下绑着刀的右手,撑在地上,不让自己倒下去。
倒不是我硬气,而是今天两方人都不会留手。
这时候倒下,铁定会被补刀。
那就真的死了。
被砍了七八刀,浑身是血的罗汉,拿着匕首转身要往楼下走。
然而他没有这个机会了。
小敢一步跨出,腰身下沉,一刀从他后脑劈下,将他整个后背剖开。
一旁先前被砍趴下,头破血流的碑匠,挣扎着站起身。
他距离那个楼道口最近。
碑匠无视身后砍他的人,一刀斩在罗汉那光秃秃的脑门上。
即便被捅了一刀,重伤濒死的我,也听到一声刀子磕在天灵盖上发出的脆生生响动。
罗汉鲜血狂飙,脚刚跨入楼道,就被同样被砍得皮开肉绽的碑匠一脚踹倒。
他俯面磕在楼道台阶上,碑匠踩着他后脑勺。
跟砍瓜切菜一般,一顿乱刀。
碑匠是奔着砍死他去的,几刀落下的位置,都是人身上最脆弱的位置。
后腰靠上,那没有肋骨防护的软肉。
剩下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但我永远记住了这个光头,他不是一般的有狠。
先前打我一棍,就被碑匠他们抓住一顿砍。
直接给砍趴下。
我们不是只知道打架的小混混,下手都有准。
加上眼下两方人都是生死相搏,今天能站着从这地方踩出去的,只能是其中一方。
要么出去,要么全倒。
所以下刀时,都是奔着要害下手,不是把人砍死,也要奔着把人砍废砍趴下站不起来为目的。
碑匠他们砍罗汉时,下手不是一般的黑。
罗汉挨了那么多刀,还能够站起来,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
而且狗东西,专门盯着要紧的人搞。
起码在我看来是这样。
小敢一直哥哥哥的叫了我这么多年,我无论如何都做不到,他当着我面被人捅死。
哪怕顾不上自身安危,也得想办法去救他。
在我被捅一刀后,何舒和姚力天合力,将先前出声提醒小敢,被砍趴下的鸭客救起来。
他们三个放翻几个人,伤痕累累的朝我靠过来时。
我只看得见几道模糊的身影,谁是谁都分不清。
事后鸭客讲起来时,我才知道是他们三个。
鸭客当时说,他以为我死定了。
他以为得没错,我当时确实觉得自己要死了。
听说人要死的时候,头颅会止不住的往下坠,怎么努力都抬不起头来。
我背靠走廊墙壁,拄着刀,怎么努力抬头,都抬不起来。
一开始,我还能睁眼,使劲把头抬起来,不去眼睁睁看着自己腰身往下淌血。
过了一小会后,我怎么努力抬头,都抬不起来。
只能看着小腹被罗汉捅的一刀,跟水龙头一样往外冒血。
听说有种十分残酷的刑罚,是将人绑起来后,将手固定在这人眼前。
然后一刀割开手腕,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放血致死。
我当时的情况,虽然不是被割开手腕,但也相差不多。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命,一点点流逝,如同手中的砂砾,怎么握都握不住。
再到后来,我发现自己出现空耳的症状,身边的惨叫声喊杀声,都逐渐远去。
听得见,却听不真切。
最后,我眼皮开始往下沉。
死亡的恐惧,开始笼罩在心头。
失去知觉前的最后一个感知,就是有人勾住我手臂,将我手臂搭在肩膀上,半扛着我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