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跟唐僧取经一样,历经九九八十一难,终于赶到县城的景辉。
在医院看到麻药刚过,疼得轻声哼哼,话都说不好的蒋冲。
又见到蒋冲身边空无一人后,景辉这个混了将近十年的老混子,老江湖。
甚至都没有和蒋冲说半句话。
瞬间一抹极度恐惧,爬上他的心头。
顶着风雪赶了半夜路,都还红扑扑的脸蛋,刹那变得一片雪白。
景辉和蒋冲目光相交,彼此都只是轻轻一点头,没有交谈。
景辉嘴唇紧抿,将神情尽数收敛。
“郑华,你回镇上去,今晚出这么大事,当心那些刚刚服气的人调皮。”
郑华一愣,他是支书的心腹,景辉一直游离在我们这个团伙外。
像是我们的人,但又不像是。
平时景辉很有分寸感,从来不用这种吩咐的口气和他说话。
但郑华只以为,是蒋冲被砍成这样,景辉心头着急。
也没有在意,更没有多想,转身上车,又折返回去。
支走郑华后,景辉一把拽过他新收的徒弟小飞。
在医生和护士惊恐的眼神中,直接将裹在一条口袋中的两条枪取出来。
“小飞,会开枪不?”
“大哥,会。”
“敢杀人不?”
“师傅,你这是咋了……”
“老子问你敢不敢!”
“敢!”
景辉咬着烟头,将两杆枪递给自己徒弟。
“好,老子信你,从现在开始给我守在这儿,谁都不准进去!要是硬闯,就给老子打死他!”
“记住,是他妈任何人不准进去!”
景辉并不是一个特别有手段,特别有名气的混子。
当年在程林林的派系中,不是背着人命案通缉逃亡的唐人;也不是开枪就敢杀人,和程林林一步一血脚印,硬走出宣明镇,隐隐有二把手样子的姚大勇。
连二瘸子,陆钭,胡天这些都要不如。
就好像如今我这个派系中的王龙,大痣一样,虽然也是核心班底。
但并不太受重视。
没有办过大事,不惹事不怕事,放在一群大混子中,有种平平无奇的感觉。
这种人,就像是班级当中的中等生。
最容易被忽略的一群人,也就是平庸。
小飞从来没有在自己这个,显得有些平庸的师傅身上,看到如此凶狠的表情。
一时间有些愣住,伸手接过枪后,深深看了景辉一眼,才提着枪走进病房。
景辉没有任何停留,噔噔噔的跑下楼。
因为回宣明镇的郑华开走了车。
离开医院后的他,只能靠着两条腿,在风雪中狂奔向商贸城跑去。
一边跑,景辉一边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废大哥。
只希望最致命的情况不要发生。
冲进铁门敞开的商贸城后,路过楼道时,脚步一顿,扔掉在门口拿的铁锹,捡起蒋冲的红鹰枪。
将散落在台阶上的子弹,填回到弹巢中。
没有钥匙的他,直接用红鹰轰烂我办公室的门锁。
转了一圈后,又破开另外一间办公室的门,这次没有空着手出来。
身上挂着当年老南给我那把无托五六。
景辉砍过人,也拿过枪,但他没有拿枪打过人。
如果真的是最坏的情况出现,说不定今晚他得破例了。
只是最不希望发生最坏情况的人,就是他景辉。
要真是最坏的情况出现,就凭他这段时间,在宣明镇的所作所为。
我赵青峰要是倒了,他别说再回来,被他搞下去的那些当地豪强,不给他祖坟扒了就不错了。
当晚,不管是医院还是商贸城,都没有人再来。
因为景辉他们错过了元福街那声爆炸,不知道那声爆炸,牵动了场面上以及江湖中,所有人的注意力。
梁雨家那铺子被炸了。
比起蒋冲和吴飞鹏刀刀见肉见骨的对拼。
元福街中以及街道尾,这场持续时间不长,却是我县新时代以来,发生在城区中最为激烈与惨烈的枪战。
更加血腥也更加恐怖。
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在陈双双拿着那把,当年在刘土匪手中,杀得周围市县镇乡道路,来往车辆司机胆战心惊的同款五六半,摸到谢峰那面街道下面时。
廖飞那边已经稳住,屋内的谢峰也重新装填好子弹。
人在极度惊恐的情况下,要么在恐惧中一去不复返,出现自我毁灭倾向。
但一旦出现个领头的人,在这种慌乱的局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