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良从来不和人做朋友。
不管是我还是赵红飞,以及现在的老南。
在他眼中,都是可以杀的人。
只是他需要我们这些,经营多年,在当地有能力的人,能够替他解决麻烦,让他享受更多的杀戮。
烟花性子很淡薄,不管是跟舔狗一样,朝着他靠拢的蒋冲。
还有鸭客,支书这些兄弟,以及他一手发掘出来的碑匠,小宝等人。
他都不冷不热。
即便是我,也远算不上亲近。
这样的两个人,偏偏却对对方另眼相看。
特别是烟花,那天甚至为文良求情。
我之前没有多想,因为烟花即便是要背叛我,也不是文良能够说得动的人。
要是已经背叛,更不会在那个时候求情。
如果不是文良对彭强有用,彭强会打击老南。
那么即便是鸭客求情,我依然会杀了他。
烟花求情没有任何作用。
趴在床上的烟花,没有开口,也没有仰起头看我。
我没有继续逼问,语气温和地说道:“烟花,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
就当我准备起身离开时,趴在床上的烟花,突然闷声闷气地开口。
“大哥,我觉得我和那个文良,是一类人。”
“只是我从小上面有爹娘,身边也有朋友,所以我没有和他一样,真正开始杀人。”
“但我这些年,总是越来越觉得,自己像是控制不住一样……想去试试。”
我手一颤。
其实我们这些人,自制力很差很差。
吃喝嫖赌抽最多的,就是我们这种人。
我是个正常人,我理解不了那种想去杀人,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
但我连烟都戒不了。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一定是因为对这件事依赖很强。
杀人,远比抽烟,乃至是吸毒赌博的后果更大,稍不注意就是要拿命去赔。
烟花不可能不清楚这个道理,但他还是想搞。
那天晚上,烟花给我讲了很多很多。
到最后,我依然理解不了,文良和烟花这种人之间的互相吸引,是一种什么原理。
直到很多年后,我看由《红龙》改编的美剧《汉尼拔》
剧中汉尼拔对于威尔的感情,十分复杂,明明应该杀掉威尔,但汉尼拔总想要控制威尔。
甚至是万般尝试,将威尔变成和自己一样的变态。
那时候我才恍然大悟。
像这种天生违背伦理的人,他们是孤独的。
总是渴望自己被理解,有一个自己的同类,给自己带来陪伴。
这种人所需要的陪伴,我们常人理解不了,更是给不了。
汉尼拔选择自己创造一个同类,而文良和烟花,遇见了自己的同类。
我当时远远没有如今细腻和沉稳。
江湖的打打杀杀,声色犬马,尔虞我诈,让我麻木不仁。
所以那个晚上,尽管我很温和的安慰了在我面前,展露自己的烟花。
但我并不理解他。
只是下定决心,从此以后少让烟花办危险的事。
更是绝对不能让他体会到杀戮。
不要让他成为文良那样的人。
可惜,每个人的人生,仿佛是一本结局已定的书,不管过程怎么书写,依旧逃不过那个结局。
这一夜的谈话,只有我和烟花两人知道。
……
第二天一早,我和鸭客,还有姚力天和碑匠,蹲在河边看着长江上远去的轮船。
早些年,这汉渝线是我省最重要的客运线,每日都有轮渡来往于山城和武汉。
两边的客流量,年均一千三百万次。
不过从1993年汉宜高速开通,以及列车直达,陆路班次更多,速度更快。
到九十年代中后期,客流量萎缩,人们习惯于更快的列车。
客轮班次减少。
二十一世纪初,长江客轮退出客运市场。
烟花和小宝运气好,刚好赶上今天有船。
鸭客扔掉嘴里的烟头:“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我和他都有些郁闷,这一趟来得还真是亏了。
烟花和小宝,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回来。
我摇摇头:“先等龚朝宗的消息吧,这个时候避避风头也好。”
虽然我们都没有亲身参与,但烟花和小宝搞的这破事,快跟当年万家巷子枪击案差不多了。
也就是没死人。
但一个国营大厂的保卫科干事,光天化日被一枪打成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