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子端来的这个托托儿上,是切成大块,被卤水滚过,色泽诱人的牛脸。
我看着托盘上的牛脸,半晌没有说话。
疤子看了一眼我的脸色,将彭强带给我的话,说出口来。
“峰哥,大哥让我跟你说一声。”
“当年他请你来吃饭,那牛脸还没有上桌,你就被二瘸子砍了,今天他给你补上,这托托儿上面,半边牛脸,只多不少。”
“要是峰哥觉得少,你想割多少割多少,绝对没得二话谈。”
疤子吞了吞口水,目光有些闪缩。
最终还是继续说了起来:“还有,我大哥说这牛脸峰哥可以吃,其他的谁都不可以动筷子!”
“谁动,他就剁了谁的手。”
我皮笑肉不笑的看着疤子,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来。
“疤子,我要是不吃,你大哥说没说,会怎么样。”
疤子不是蠢人,在场的也没有几个蠢人。
他们虽然不知道彭强具体什么意思,但肯定不是半张牛脸的事。
疤子不敢和我对视,他察觉出我已经在生气发火的边缘。
一句话不对,我立马会翻脸。
“大哥说,峰哥要是不愿意吃,那他一个人吃,胀死活鸡吧该。”
疤子说完后,立马补充道:“峰哥,这是大哥的原话,我也不晓得什么意思。”
我手指抚上朱红色托盘,看得出来,这牛脸是刚刚捞出来的。
香气扑鼻,热气未散。
其他人不知道彭强在暗示什么,我知道。
彭强这那是请我吃牛脸,他是旧事重提。
那年他请我去他家吃饭之前,还去过一趟庙龙乡,让我跟他一起搞。
这个江湖,他可以和我分着吃,其他人不行。
我不吃,那他一个人硬搞,被搞死活该。
我手指勾在托盘下面,只要轻轻一用力,这托盘就会被我掀翻。
我深吸一口气,烟花已经匕首放回去,转而伸进左边腋下。
碑匠也是这个动作。
他们要掏枪。
我脸色很差很差,差到碑匠和烟花已经准备好动手。
“哈哈,这么多年,被人摁在桌子上当死猪砍;跑去外地过了好几个年;手被人捅得筷子都拿不住;公安整班房蹲。”
“搞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才有点生意,有几个兄弟。”
“我还以为自己吃这么多苦,现在勉强也算个角色了呢,不说尊重我,起码也不会无视我吧。”
我笑声猛然一止,将手中的皮包拍在桌子上。
“你们妈了个逼,是要干嘛!”
“老子出来吃个豆花饭,这个说我对不住大哥,要么和他联手打别个,要么把生意还回去。”
“那个说要和我一起吃牛脸……哈哈,疤子,你大哥实力强不强不知道,但口气真的大啊,也是真的看不起我。”
“我要吃,我自己不知道弄,要他分我?!”
疤子和毛青松脸色一变,他们不知道为什么彭强这半张牛脸,会让我直接翻脸。
要知道刚来时,我对他们两个彭强派系的人,很客气很友善。
他们也很尊重我。
大家不管是不是真心实意,起码表面上兄恭弟亲。
这半张牛脸端来后,我直接变脸。
老南要我交生意,要我打彭强。
彭强要给我半张牛脸,要和我共享江湖,只有我能吃。
我是狗啊,主人什么脸色我就要怎么做事。
我手刚一抬,准备把这牛脸掀翻。
但看到疤子和毛青松,脸白得跟纸一样,没有任何血色。
被气得有些上头的我,突然冷静下来。
看了看旁边阴恻恻的老南,又看了看惶恐不安的疤子和毛青松。
一个可怕的想法,突然从我脑海中浮现出来。
我嘴巴微动,想问但又顾忌老南在,只能将话吞回肚子中去。
我放下已经快要被掀翻的托盘。
语气冷淡:“我现在就要出这个门,谁要是再拦一下,不要说我翻脸无情。”
疤子和毛青松把路让开,可身后,老南那喑哑的声音响起。
他这一句话,直接改变了接下来的局势。
“赵屠,我听说支书结婚,老婆还怀孕了。你兄弟拖家带口的也不容易,我劝你最好老实点,不要……”
我脚步一顿,扭过头去。
如果说一开始,老南和彭强先后逼我,我只是脸色难看。
那么这一刻,就已经是铁青狰狞了。
老南似乎也被我的脸色给吓了一下,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