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强确实变了。
他以前不是这样狠辣极端的一个人。
特别是把上膛压满子弹的枪,放在一个小学生书包里面。
说实话,这种事我做不出来。
不仅是良心的问题,更是因为担心,那小屁孩一枪崩了自己,或者毫无防备之下崩了别人。
再怎么说,这个曾管教也是端饭碗吃皇粮的人,而且我们还在人家手里攥着。
真把他儿子或者老婆弄出事来,恐怕第二天的太阳都可能看不到。
我劝告过彭强,别搞过火,我们两个也就两年,等风口过了找关系开个重大疾病证明,还能提前出去。
当时我和彭强在抽烟,他一口吸掉指节长烟身,灰白的烟灰就那样坠着。
“赵老师,我和你不一样,大公鸡和这个曾管教这样整我,老子还管这些。”
“他有狠,要拿自己老婆孩子和我换,我无所谓的。你以为为什么过这么长时间,疤子才搞大公鸡他们。”
彭强将烟头摁灭在墙壁上,眼神平静。
“我跟你讲,所有人都查清楚是谁,在什么地方住,家里还有几口人都一清二楚。”
“真要搞死我,他们家家户户都得有人给我陪葬。”
我手夹着烟,一时间无话可说。
彭强比以前疯狂了许多,也心狠了很多。
做事一点余地也不留。
这种事不是不死不休的大事,找人和大公鸡谈一下,威胁几句,再给曾管教拿点钱也就得了。
他出手就把事情搞到没有任何回旋余地,要么对方低头,要么我们被搞死。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一个人。
彭强哈哈一笑,勾住我肩膀,“明天有你叔的朋友来看我,到时候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我一口抽掉剩下的烟,轻声说了一个好字。
只是有些感慨。
江湖真是一个很奇妙的地方。
我和彭强因为一起受审,坐牢,关系开始弥补愈合。
而老南,却因为赵红飞之死。
今后只能是彻底决裂,老死不相往来。
昔日挚朋,今朝仇寇。
转念一想,当年赵红飞和许大头,洪福亮,老九等人之间的爱恨纠葛。
恐怕比我和彭强,老南之间更加复杂。
我和彭强能做朋友,恐怕也只限于这监狱中。
出去后,他是大哥有生意要照顾,我有兄弟要担待,早晚都会暗生龃龉。
不来往都是最轻的结果,更可能会做过一场。
经历这么多事,我已经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呢。
第二天,我和彭强去见了他口中那朋友。
五里山监狱会见的地方,在一圈铁丝网围住,几块铁皮建成的一个棚子中。
我和彭强四月被捕,我送到五里山来已经是五月,现在服刑大半个月,正是最为酷暑的盛夏。
那铁皮棚子下,更是跟火炉一样。
坐在那大圆桌上的有两个人,其中一个年纪三十出头,眼袋很明显,留着利落的短寸。
另外一个是熟人,老九。
“九哥,你来了啊。”
“房总,我何德何能啊,还劳烦您亲自来看一趟。”
彭强走进铁硼下后,声音惊喜。
我跟在彭强后面,打量他口中的房总。
见房总目光扫来,我笑着打了个招呼:“房总,你好。”
至于老九……
这些年,我挨了那么多砍,生死都过手几回,有了生意,人手。
为的就是站起来说话,老九他还没有厉害到,我不喜欢他还要捏着鼻子去贴他。
他不和我打招呼,我也就直接略过他。
房总轻轻点头,招呼我和彭强坐下。
我大部分时间,都在注视着这位房总。
天气太热,又在这铁皮棚子下,根本没有胃口吃喝。
仅仅是片刻后,房总放下筷子。
他目光略过彭强,看向我:“呵呵,赵青峰,我知道你,听老洪说起过你。”
“我和老洪是过硬的朋友,以后不管是生意上,还是私下都多来往。”
我连忙端起酒杯,目光轻瞟向铁丝网外的汽车。
挂着我省B字头的车牌。
1997年之前,这个车牌属于山城。
“承蒙房总你看得起,以后有我赵青峰能帮忙的地方,肯定不会推辞。”
房总轻轻和我碰了一下酒杯。
他对我没有招揽也没有拉拢,和我喝几杯酒,说几句话,完全是交际场合所需一般。
也是告别前的一个礼貌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