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吹打过整座城市,我站在二楼的走廊,双手撑在水泥护栏上。
粗糙的水泥,硌得我手掌有些疼。
自从和鸭客他们那晚谈话后,我深刻的意识到,和这些经营数年甚至十几年的大哥比起来。
我太稚嫩了。
不管是心机还是手段,都有些不够看。
最重要的一点,我完全没有应对危机的能力和手段。
人人都说我人强马壮,我自己甚至也觉得我人强马壮。
但人强马壮顶个屁用,别人会玩枪,头上还有公安,搞出事来连条退路都没有。
几次躲灾,都是赵红飞安排。
他输一次,还有还手翻盘的余地,我输一次,那就真的是全输了。
我想要做大哥,做和赵红飞一模一样,甚至比他更的大哥。
所以我一直想要一条,属于我自己的后路。
一开始我想要在港市经营一点生意,以后就算自己要跑,或者手下的人要跑,也有个落脚之处。
只不过刚有这个想法,甚至还没有动作,在本地照看我们,赵红飞的朋友首先找上门来。
他很客气,也很厚道。
但话里话外,都在问我们伤势好后,什么时候离开。
其实在这个社会上混得越久,我越能理解其他人的乖张怪戾的性格。
赵红飞这个朋友,做的不是一般的生意。
除了明面上几个农贸市场外,他真正的生意,是在搞走私。
每天车子进进出出,去码头那边拉走多少东西,去往什么方向,几乎都在我们眼皮子下面。
多多少少,我们都知道一些他生意上的事。
这让他不得不防。
最后,他说在市中心给我们找了一套房子,那边离医院更近,各种条件更好。
我没有任何不愉快,直接答应下来。
同时也断绝在这港市,为自己铺一条后路的打算。
我们和这人有千丝万缕,斩不断的关系。
一群外地人在这边兴风作雨。
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背后是他的授意,想要搅动风云,打破几方势力的平衡。
所以我选择了安静,我已经败走一次,这次要是再败下阵来,没有第二个赵红飞来救我。
再连累到赵红飞的朋友,那就真把情况搞得太糜烂了。
毕竟人家给我们提供庇护,我再将人家拉下水,多多少少有些欠收拾。
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走的每一步都需要小心。
搬到市中心一套小房子中,在我和鸭客商量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时,于飞从广州来找我们。
再见到于飞,是1992年的冬天。
鸭客去接他,经历过军旗坡那一战,他不是成熟了,而是老了。
沧桑二字,在这个不过十九岁少年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社会有个很奇怪的规律,越是生存环境恶劣,人成熟越早。
一两千年前,男女十三四岁结婚;
新时代初期,大把人十七八岁人结婚;
再到如今这个社会,人们普遍二十五到三十五岁才结婚。
对于孩子的定义,从古时候的几岁,再到解放后的十二三岁,以及如今即便二十二三岁,但依然在学校的人,都还是个宝宝。
我一直很好奇这个现象,后来问了一个专家,他说因为人是动物。
动物的本能就是吃饭和繁衍。
生命周期越短,人也就越早熟,越早完成繁衍这个刻在骨子中使命。
所以不用迷信比自己年老的人,在你这个年纪做成多大多大的事,扛住多大的家庭。
只是他们在你那个年纪时,生存环境不如当下。
其中也有古时候人口是第一生产力,人口越多国家越强盛的诸多道理。
但不可否认,生存环境恶劣,会让人加快成长以及衰老。
比如于飞,他如今的生存情况就十分恶劣。
我招呼他坐下后,眼中不再有跋扈,只有死寂的于飞没有任何客气,直接开口说道。
“峰哥,之前你说,有什么事情向你开口,这话现在还算数吗?”
于飞这话让我脸上的笑意僵住。
一时间,我甚至都没想起我何时说过这句话。
但我毕竟已经是被这个社会,这个江湖锻打过的人。
很快神情就恢复自然:“小飞,我和大茶包的关系,你也知道,他是我兄弟。”
“他死了,我自然应该照顾你,但眼下我自己也落难,恐怕有这个心,也使不上劲。”
于飞好似没有听到我话中隐藏的拒绝,他自顾自往下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