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他指尖捻一缕乌黑油亮的大绺,手腕轻抬,墨色的假发已妥帖覆上他的白色真发。
勒头带五尺黑纱铺展,柔韧如缎。他微微仰颌,带子沿着饱满前额轻轻束拢,勾出清朗眉峰飞向鬓角;浸饱在花汁的发片子润如新叶,被他灵巧地贴上额角与双鬓之中,薄而贴肤,仿佛鸦羽轻扫;线尾子垂落后腰,一束漆黑长发直悬而下,发尾被细心修得齐整如裁,鬃网随即兜上,细密如云纱,只轻轻拢住满堆青丝,不露半分紧勒。
水纱在他指间柔顺缠绕,覆住前额鬓角。指尖一勾一掖间,已成天然褶痕。
银白泡子细巧如珠露,错落缀于水纱之上。指尖轻点,银泡便轻巧附于应处。泡条流线纤秀,如月光凝成的小溪蜿蜒额际。光而不耀,净而不寒。
顶花蝶翼舒展,琉璃般的翠羽叠出深浅碧影,银托如洗。簪股穿过盘紧的发髻,沉甸甸落于顶心。接着是玲珑的蝴蝶串,绕髻三匝,银链下缀着小银铃铛,行动时簌簌细响如碎玉。
后髻再添三枚压鬓,银托花萼托起宝光,稳稳簪在蝶翅下方。
尺长耳挖子簪身细若柳枝,银光闪闪。翠凤昂首振翅落在两侧发间,口中衔一串光润珍珠穗子长垂肩头。珍珠流苏随他颈项微转,流光溢彩。
妆毕。姬游龙换上放在一旁的华美青衣,衣料基础色是如深海般的墨蓝色。宽大过膝的水袖薄如蝉翼,表面哑光的蓝,一旦动作便会激发出流动的星沙轨迹。交领与袖缘的蝶恋花纹由三蓝打籽绣绣成,然而绣线的线材并非丝绒,而是一种会随角度折射出银蓝光谱的液态记忆金属丝。
打理好妆容后,姬游龙看着镜中地自己,镜中倒影已非尘世客,非人非鬼,像是被封印在冰川深处的妖影。
“小哥,好了……吗?” 中年男人打断他的回忆,准备接引他到戏台,一进门就被他那扮相惊艳住了,中年男人身躯激动地颤抖着后退,差点绊倒套着其他戏服的架子。
“这!这!这扮相!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中年男人立刻站稳,对着脑机输出:“快,准备灯光!”又请姬游龙往戏台上走:“今日您就是这戏台的主!”
姬游龙上台。
周围喧嚣的环境瞬间寂灭,一切仿佛被定格住。随即,一声极轻极高,极具穿透力的清音回响整个戏台。
姬游龙挥动水袖,墨蓝水袖骤然向两侧平平展开,如玄鸟展翼,似雪浪腾空,若云霞收卷。
素手翻覆,指尖描摹间,整个戏台的空间都仿佛被姬游龙那无形的气场冻结、塑形。
唱念间,姬游龙已将角宿星图在方絮空间中展开,星宿系统将整个戏台空间数字化,在他的视野中周围环境多了类似连璧菱纹般的坐标与点,中心圆点连接处时不时发着微弱的白光,正寻找着梼杌图案。
然而,整个戏台范围并没有什么异常,梼杌图标也没有出现。
姬游龙继续表演,墨蓝水袖甩至最高点,如同玄鸟翼展欲一飞冲天。他的整个身体绷紧并向后仰倒,如同一支拉满的劲弓,又如同即将献祭的羔羊。
视野被角宿星图系统的可视化动效覆盖,在戏台浮华的镭射粒子与喧嚣人潮中,添加了无数细密如同连璧菱纹的符号点与坐标轴的可视化电子经络。
他看到前方坐在特等席上,三个穿着西装戴着哑光墨镜的身影轮廓在他角宿视界中被高亮标红,他们的后颈,耳后以及太阳穴处,由密集的微型接口连接,时不时闪着不祥的猩红光点,他们胸前点内衬纽扣位置,嵌着一枚极微小的爪状标志。
白经理…姬游龙想到了之前追杀他的面具者,以及看到【禁寻】实验真相的相关信息,父母和院长的死亡,漠视生命的【禁寻】实验,段玉鸾和沈风被实验的过往,程哥成为共生者的缘由……都与眼前这个表面温文尔雅的混蛋有关
压抑,恐惧,厌恶,愤怒,恨意等感受渐渐浮现。
“不仅如此,他还是害死七羽班主的主谋。”【酸与】的机械音如同毒蛇的尾尖,轻柔地刮着他已濒临崩断的神经末梢,“还记得吧,当时他们也是带着同样的设备呢。”
【酸与】的提示就像导火索,尘封的记忆再次被唤起,三年前那天,姬游龙也是上好妆准备演出,戏班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一群带着墨镜的人,班主七羽在他们的脑机指令的操控下突然倒地,接着强行将自己拉走。
恐惧,不解,愤恨的情绪瞬间涌上姬游龙脑海,【酸与】接收到了他的情感信息,用此暂时重塑机体,根据姬游龙的意志将他们全部解决。
时过境迁,他们再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