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稍作停顿,目光投向远方:“其余那些老影院将改建为香港电影主题博物馆。李小龙在《龙争虎斗》里用过的拳套,成龙大哥拍《A计划》时穿破的戏服,徐克导演为《青蛇》画的手稿……都会在那里展出。它们会在恒温恒湿的展柜里,向后人讲述香港电影的故事。”
成龙的肩膀猛地一颤,别过脸去,手指飞快地抹过眼角。邹文淮深深吸了一口即将燃尽的雪茄,烟雾模糊了他皱纹纵横的脸。
“……后生可畏。”最终,四个字如同叹息,从他口中缓缓吐出。他伸出手,将那截雪茄残骸,狠狠地碾灭在烟灰缸里。“合约呢?”他问,声音平静。
三周后,2004年1月31日,香港中环,长江中心70层
刘小丽推开会议室巨大的落地窗,海风瞬间吹入,吹散了文件的气息。她身后,巨大的LED屏幕正无声播放着财经新闻:
“突发新闻!香港老牌电影帝国嘉禾娱乐今晨发布公告!公司创始人邹文淮先生已将其持有的全部31.1%公司股份,售予离岸投资基金Golden Sail Int Lited。本次交易总价2.02亿港元。交易完成后,邹文淮先生将正式卸任……”
屏幕下方,港股行情数据滚动:嘉禾娱乐股价飙升21.7%,创三年新高。
“刘总,十五家核心影院的地契和产权文件已完成全部法律手续。”法务总监将一台平板电脑递到刘小丽面前。
屏幕上展示着铜锣湾原嘉禾戏院的3D效果图——陈旧的外墙被玻璃幕墙取代,屋顶全新的“CRYSTAL EMAS”标志闪着蓝光。
“改造方案已获港府批准,施工队明天进场,确保六月前完工。”
刘小丽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一张张老戏院的照片掠过。最后,她停在了一张旺角老戏院的照片上。
照片里,油漆剥落的旧式“嘉禾”霓虹灯牌在夜色中孤寂地亮着,灯牌下方斑驳的墙面上,依稀可辨1983年《A计划》海报褪色的痕迹。
“这里不改。”刘小丽突然开口。她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窗户,看到了那栋老建筑的真实模样。
“按汪先生的意思,原样保留:马赛克外墙、老式售票窗、褪色的海报栏、放映厅里的旧座椅……全部保留。”
她的声音带上一种郑重,“加装先进的恒温恒湿系统,确保胶片保存环境达标。以后这里只放映修复版的香港老电影。从《独臂刀》到《英雄本色》,从许冠文到周星驰。”
她转过身,不再看屏幕,而是将目光投向窗外的维港。中环码头,天星小轮正拖着白色的尾迹,缓缓划过海面。
对岸的九龙半岛,无数曾经彻夜闪耀的“嘉禾”霓虹灯牌,正随着这纸公告,次第熄灭,无声地为那个时代拉上了帷幕。
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刘小丽取出手机,屏幕上是汪言发来的邮件:横店明晨降温至3度,茜茜有雨戏。让玉提前备好暖手宝,姜汤加倍。
刘小丽的唇角微微上扬。她收起手机,目光重新变得锐利,按下内线通话键:“A,订明早最早一班飞杭州的机票。”
同日,浙江横店
酒店房间里很暖和,刘艺菲穿着一件白色的毛绒睡衣,盘腿坐在暖风机前。暖风将她的小脸烘得红扑扑的。
她面前的平板电脑屏幕上,视频通话窗口里是汪言的身影。他背后是洛杉矶的夜景,领带松开着,脸上带着倦容。
“汪言哥哥,我看到新闻了!”刘艺菲抱着膝盖,声音轻轻的,大眼睛里满是关切,“嘉禾真的卖掉了?邹先生是不是很难过?”
汪言端起一杯咖啡,喝了一口。“签完最后一份文件,他坐在那里,默默地抽了半支雪茄。”汪言的声音平静,“然后说想去西雅图看看李小龙。”
视频画面微微晃动,镜头扫过他办公桌一角——一个新的木制雪茄盒静静地立在那里。盒盖上,是嘉禾金色的“JH”标志。
“这个给你。”汪言拿起雪茄盒,在镜头前示意,“邹先生送的。”他顿了顿,模仿起老人的粤语腔调:“年轻人,抽雪茄不能急,要慢慢品。拍戏也是一样。”
刘艺菲被他的模仿逗笑了,但很快又皱起眉头:“那嘉禾那些老影院,新闻说很多都要拆掉……是真的都没了吗?”
“水晶留了一些。”汪言的声音肯定,“旺角有家老戏院,会永远保留原样。”他的语气带着承诺,“以后,那里只放修复好的老电影。从李小龙的电影到你将来主演的经典作品。”
“真的?”刘艺菲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我以后要带同学一起去!还要在戏院门口吃咖喱鱼蛋!”
“鱼蛋管够。”汪言眼底露出笑意,“《仙剑奇侠传》拍得怎么样?那个李逍遥,今天还抢你的糖炒栗子吗?”
“胡戈今天可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