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来,不久。”几日不见,段恒眼底的乌青更浓重了些,他指了指食盒,“入了趟宫,顺便给你带了些好东西。”
谢逢华拾掇整洁,坐于段恒对座。
段恒把食盒往她面前推了推:“打开瞧瞧。”
谢逢华疑惑他的神秘,将信将疑地掀开盒盖。
偌大的食盒,里面却只有一盘白玉似的豆腐。
谢逢华正奇怪一盘豆腐有什么奇怪,段恒忽然探手端走豆腐,然后在食盒边缘摸索着什么。
“咔哒”一声,段恒取出一块圆木板,又将食盒推到她面前。
谢逢华探头朝里张望,只见方才放豆腐的位置,赫然出现一封盖有红印的信封。
“这是?”
谢逢华取了信,拆开,比起信中内容,明晃晃的红篆更是吓得她险些将这信丢出去。
“这这这这是……”谢逢华捏着那纸信封,却好似捧着一块灼手的宝玉,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陛下密诏,命你我暗中调查,以还陈家清白。”段恒将窗放下,抱臂立于其旁,“此事,只有陛下、你、我知晓。”
原来皇上一直都知道。
谢逢华捏着信,指尖掐出一抹月白。
—
一封轻如鸿毛的信,不过盖了玉玺,便轻易搅乱了谢逢华的思绪。
信上写什么“凭君心愿”,看似谦逊善解人意,实则直接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她不接,恐怕连客栈的门都出不去!
“一群衣冠禽兽!”
谢逢华擦去额角汗水,将包袱往肩上一抗,打开房门,迎面撞上抬手欲敲门的段恒。
段恒睨她:“你去哪?”
谢逢华讪笑:“屋里太闷了,我出去透透气。”
段恒看着她鼓鼓囊囊的包袱,神情一言难尽:“晚上还回来吗?”
谢逢华:“劳您费心,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不回来了。”
段恒:“……”
经过几日相处,段恒也见识了她睁眼说瞎话的绝技,因而眼都没眨一下,拽着她的衣领将人拎回了房中。
“干嘛啊!”谢逢华瞪着段恒,这几日憋的闷气一股脑发泄出来,“你们分明就是算计我!”
段恒反手将门落锁,神情漠然:“不然你以为陈言意是怎么死的?”
话落,谢逢华倏然噤了声。
“谢娘子,不是我算计你。你,我,甚至是陈言意,我们都只是陛下用来扳倒周惕守的棋子。”
谢逢华双腿一软,跌坐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
瞧着她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段恒苦笑:“谢娘子,从你选择帮陈言意时起,便已是身不由己了。”
身、不、由、己?
谢逢华帮人是因为她尚存良知,但这不代表旁人可以随意拿捏。
谢逢华双拳暗握,隐有不甘:“他还要拉多少人下水?”
段恒深深看了她一眼,以沉默回应。
若她去找兄长,是不是兄长也会被……
谢逢华呆呆坐在床上,心中五味杂陈。
—
陈言意说华京水深,人心更是难测,人与人之间或亲或疏,或远或近,维系关系的不仅是血缘,更多的还是利益。
谢逢华尤记得,陈言意曾与她梳理过华京的人脉关系,从某书坊老板到皇帝,几乎事无巨细,甚至为图讲解方便,还在一本书上画了示意图。
那本书叫什么来着?
谢逢华竟一时想不起了。
谢逢华登时有些懊悔,早知用得上,那时便不急于卖书换钱了。
那收书的书贩子多收买世间稀罕书,随后经转手卖与书商,再由书商推销,卖给热爱珍藏书籍的读书人。
那人既是华京而来,或许她可以从书坊碰碰运气。
花了小半日时间,谢逢华转了几家书坊,皆是无果。
就在谢逢华反思是不是寻错方向时,余光不经意朝对街一瞥,倏然愣在原地。
是他?
褪去锦衣冷色,一袭青衫的少年更为意气风发。
周其卿与几个年纪相仿的同伴勾肩搭背,嬉笑着迈进了太学的大门。
谢逢华追了两步路,又倏然停下了脚步。
不过几面之缘,他怎么会记得一个小小的贫家女呢。
谢逢华自嘲般笑笑,转身回了客栈。
—
段恒再来到客栈时,谢逢华向他问起了周世子的事。
“世子?你们见过了?”
谢逢华目光闪避,含糊其辞道:“只是……只是路上逢人听起过。”
这话漏洞百出,段恒却也懒得拆穿她,只当是少女芳心萌动,好心劝道:“别看世子长的人模人样,实则性格顽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