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时!”
谢母强忍心中伤痛,将谢逢华抱在怀中,“不怪你,是那些人贪得无厌,是他们想要杀人灭口。”
谢逢华不知道哭了多久。
她只想找个借口,痛痛快快的将这些天的积压释放。
可泪哭干了,内心反而空虚。
谢逢华捧着木匣,愣怔许久。
“娘,”谢逢华转头看向谢母,“我讨厌我自己。”
—
陈言意意外身亡,经仵作查验,他们推断出了“畏罪自尽”的结论。
官员流放路上自尽,尸体如何处置,最后应葬在哪里,朝廷是置之不理的。
于是谢逢华暂时搁置了出逃计划。
谢逢华本意为陈氏夫妇收尸。奈何这场火烧的太干净,谢逢华找了整日,也只翻出些碎骨和未完全烧尽的遗物。
谢逢华花了两日,选了处山头,作为陈家夫妇同眠永世的地方。
那里依山傍水,还可以眺望远方的华京。
可惜谢逢华对陈氏夫妇知之甚少,写不全悼文,手头的钱也不够请人篆刻墓志,只能立一块木牌,表以哀悼。
受于上官威压,下葬那日,阳城百姓无一人前来。
谢逢华不怪他们。
才处理完陈家,另一边,杜若将被问斩的消息不胫而走。
谢逢华最担心的反而是阿年。
阿年尚年幼,自杜若入狱后,便一直交由杜若的表妹照养。
说起来,倒是有好些日子没看到阿年了。
“阿年啊……”杜若的表妹摇着团扇,不自在地说,“她偶染风寒,近日怕是见不了客。”
“那我改日再来。”
“哎谢娘子!”她喊住谢逢华,为难道,“有句话,说出来可能冒犯,还请谢娘子不要责怪。”
“您讲便是。”
她四下环顾,压低声道:“陈大人和表姐接连出事,阳城多产出些对您不大好的流言,阿年尚小,听了去总是会信些的。为了阿年,谢娘子日后还是不要再来了。”
谢逢华愣在原地,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中,“您这话,是怕我害阿年不成?”
“谢娘子言重了,你对阿年和表姐好,我们这些人都是看在眼里的。但如今的现状您也是瞧见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
点到为止。
谢逢华了然,点点头:“拜托夫人照顾好阿年。”
说罢,谢逢华转身离去。
“都是可怜人啊……”表妹叹气,转身回了房中。
入夜,牢狱中的哀嚎惨叫也随之停歇。
杜若靠在墙角,扯了几根茅草,闲来无事编起了发绳。
“杜夫人。”
编勾的手指凝滞,又将缠错的草头拆了。
杜若头也不抬:“为什么不走?”
谢逢华摘下帷帽:“为什么替我顶罪?”
杜若却不答:“你可知擅闯牢狱是何等罪名?”
谢逢华默了瞬,道:“陈大人死了。”
啪。
草绳在手中一分为二。
杜若将断裂的草线扔到一旁,“那你还来做什么?”
“我想救你出去。”
杜若嗤笑:“笑话,这地方岂是你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有这功夫不如赶紧回去收拾东西离开阳城。”
谢逢华垂眸,说不上委屈,毕竟杜若向来都是嘴比刀子硬,心比豆腐软。
可偏偏一字一句化作松针,细细密密扎在谢逢华心口上,似乎都在指责她的无能无用。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谢逢华忍不住问道。
那双灵动的眼眸此刻蒙了一层水雾,隐隐有什么情绪欲喷涌而出。
杜若偏过头,不再看她。
谢逢华抹了把泪,深吸一口气,强颜欢笑道:“他们快回来了,我先走了。”
“等等。”
杜若唤住她:“簪子借我。”
谢逢华摸了摸脸颊发髻间的木簪,疑惑看向她。
杜若“啧”了声,指了指自己黑白相间,乱如鸡窝的长发,不满道:“你就让我这般见阎王?”
谢逢华拔下木簪,隔着半人粗的木栏递给她。
杜若摩挲着那枚木簪,遥遥望着谢逢华的身影,喃喃道:
“我能帮你们的,也只有这些了。”
今日县衙来了个贵客,应那位贵客邀约,本就为数不多的官吏都跑去吃酒玩乐了,谢逢华这才得了机会混进来寻人。
既然杜若不肯与她走,谢逢华便只能来硬的了。
就算是绑,谢逢华也要将杜若绑出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