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说的是。”谢逢华豁然开朗,“我这就去说与门守。”
不出所料,城门关闭不足半日,城门外难民唉声载道,愤然辱骂阳城太守不作为。
城门内却也不消停。
“陈言意不过是个罪臣,凭什么管我们阳城的事!”
“他不管你管吗?”谢逢华睨着叫嚣的人们,“想开城门可以,他们的口粮从你碗里掏。”
那些人不说话了,阴恻恻地盯着她。
事后谢逢华与陈言意提起此事,忍不住拍案骂道:“放下碗就骂娘,真是养了一群白眼狼!”
陈言意反应平平,甚至有种意料之中的坦然:“谢娘子,你见到的那些人,恐怕不是难民。”
谢逢华这才想起来,那几人膘肥体壮,面相阴森凶狠,确实不像……
一股不好的预感宛若种子破土,疯狂生长,直至占据整个心脏。
“他们是谁?”
陈言意拾起发霉的馒头,撕去表皮,就这么放在嘴里咬了一大口。
谢逢华给他倒了碗水,他也不接,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
“他们是来杀你的吗?”谢逢华心下有了几分揣测。
陈言意囫囵咽下吃食,幽幽瞥了她一眼:“说点我爱听的。”
谢逢华重新拾起兵书:“我不说了。”
陈言意干笑两声,视线落向窗外。
冬日的阳光没什么热度,却明亮得近似于白彗,丝丝缕缕如云雾,轻盈环绕在陈言意周围。
明明近在咫尺的人,谢逢华却看不清他的容貌,那股不安也越发的浓烈。
姜氏病愈那天,陈言意提着酒,敲响了谢家的院门。
彼时谢逢华正抱着茅草修补房屋。
陈言意放下酒,着手帮谢家修补了漏雨的房屋,格外关照了谢母的身体,谢母因病睡下后,他又与谢逢华就这么东扯西拉,聊到了夕阳西下。
一壶温酒见底,陈言意吐出一口酒气:“我要走了。”
谢逢华默了片刻,道:“去哪儿?”
陈言意喝多了些,举起空碗,对着残阳自言自语:“圣上让我去哪,我就去哪。”
“你倒是个忠心的。”谢逢华笑了笑,续而问道,“什么时候走?”
“过两日罢。”陈言意若有所思,“明日东街李寡妇再嫁,邀我去喝喜酒,西街王翁的儿子也回来了,我得去交代一些事……对了,你的婚事似乎还没定下来……”
碗中满是金灿灿的酒色,入口却是苦涩。
“既然走不开,就别走了。”谢逢华道。
陈言意抱着空酒壶,仰头望着天际的残月,眼中蒙了一层薄雾,将旁人半真半假的打趣隔绝在外。
谢逢华默了片刻,道:“我有个兄长,前些年去往华京求学,这一走,便落了个杳无音信。”
“若阳城无灾无难,过了生辰,我大抵是要去华京寻兄的。”
陈言意整个人还沉醉在美酒的余韵中,脑子不大清醒,大咧咧地说:“你兄长早已成家,兴许只是科考不顺,愧对家中,因而不曾修书报平安。”
谢逢华看了他一眼,道:“成家了?”
陈言意后知后觉说漏了嘴,可话到临头,谢逢华逼得紧,也由不得他遮掩。
陈言意只好将与谢怀世相遇的种种和盘托出。
谢逢华听完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回了房,再出来时,手中拎着一壶冷酒。
“天色尚早,再同我说说话罢。”
那夜他们絮絮叨叨,从家中大小事谈到国家朝廷,上到皇帝下到百姓,萦绕在谢逢华心中久久挥散不去的困惑与徘徊,尽在那一夜有了答案。
谢逢华将醉成烂泥的陈言意交给姜氏,被问及缘由,她也只道是惜别。
将陈言意安置好后,姜氏出了卧房,将一袭夹袄披在谢逢华身上。
谢逢华道了谢,捂着一碗热汤,不经意问道:“怎么突然就要走了?”
姜氏面露难色,下意识看了眼卧房,犹犹豫豫道:“谢娘子,这事儿,夫君不让我同你说。”
谢逢华:“您说您的,事后问起来,就说是我猜的。”
姜氏:“……”
玩笑归玩笑,谢逢华磨了磨嘴皮子,能想到的软话尽数说了,说着说着,自己先动了情,忍不住拾帕抹泪。
姜氏心一软,道:“谢娘子,倒不是我不说,只是这事说了,改不了现状,还徒增烦恼。”
姜氏说,当初陈言意借粮,那些地主一开始便开了高价,欲借机卖粮,陈言意不肯依,他们就说什么都不卖了。
陈言意好话歹话说遍,说不通情,后来不知怎的,那些人竟知晓了陈言意的身份,一个个又上赶着巴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