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周世子在其中调度,恐怕……”谢怀世长舒一口气,“还好你醒了。”
“他呢?”谢逢华问道。
“你昏迷这段日子,世子几乎寸步不离,昨日周家派人传话,说长公主病倒了,世子这才肯离开。”
说着,谢怀世自嘲般笑笑:“先找到你的是他,救命的也是他……比起我们,他倒是更像你的家人。”
谢逢华静静看着他自言自语,目光有些空洞。
谢怀世将她冰凉的手塞回被褥中,“那日你去哪了?”
谢逢华垂眸避开他的目光,在坦白和编瞎话中犹豫不决。
“事到如今,你还想瞒我吗?”
谢逢华眼底的迟疑到底没能逃过他的眼睛,谢怀世有些愠怒,“谢逢华,你知不知道,因为你闹的这一出,你嫂嫂险些被你吓得小产!”
嫂嫂有孩子了?
谢逢华一瞬欣喜,可只是刹那,眼中的光耀又化为黯淡灰雾,沉甸甸压在心头。
前有周惕守追杀,后有兄嫂劝返。现如今,说与不说,都改变不了如今进退两难的境况。
谢逢华闭上眼,谢怀世轻若鸿毛的叹息钻入耳中,眼前却又浮现出当年那场风火。
“陈大人,根本没有走出阳城。”
谢怀世起身的动作一滞,“什么?”
谢逢华睁开眼,呆呆的目光望向头顶的悬梁,似说与他听,又似喃喃自语:“陈言意,是被逼死的。”
周其卿没说错,谢逢华是个招摇撞骗的骗子。
踏出阳城那刻起,谢逢华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她重复了千万遍的谎言。
或许从一开始,段恒就怀疑她的来历。
可谢逢华只是说一句“承恩师情”,他们便轻易地信了。
或许陈言意在他们眼中,他本就是普度苍生的善人,是救危济贫的好官。
可但凡翻翻天象书,便也能知晓,明嘉二十四年的秋天,根本没有救命的及时雨。
“当年阳城遇大旱,饿殍无数,百姓寻不到草根和树皮,饿得受不住,不惜易子而食。阳城太守见状不妙,当夜便弃城而逃。”
人走的干脆,就连粮食也半分没留。
谢逢华挤出拥挤的人群,逆着人海,大步逃出了破败的太守府。
谢逢华一口气跑回了家。
床榻上,谢母捂着帕子,重重咳嗽着。
“娘!”
谢逢华跨入门槛,忙倒了碗水,递到谢母干裂的唇边。
喂了几口水,谢逢华将那染血的帕子就火烧了。
“娘,我们出城罢。”
“娘不走,娘要等你爹回来。”每每提及父亲,谢母总是格外固执。
大旱前期,太守曾派一队人马随使者上京,谢父便是其中之一。
可这一去,竟是音讯全无。
彼时使者征召人马时,谢逢华恰好随邻家阿姊上山采药,归来时,家中已然只剩母亲一人。
谢逢华顿觉有异,几番欲出城寻父,却总被母亲拦下,问起便是支支吾吾,总不肯多言。
母亲多病,谢逢华不放心母亲一人在家中,也只得作罢。
“太守逃跑后,阳城大乱,为了寻一袋米面,我趁着夜半无人,偷偷逃出了阳城。”
谢逢华便是在城门口撞上了陈言意的骡车。
夜黑风高,骡车上两道人影低声絮语,随后一人起身,点亮了提灯。
微弱烛火在风中摇摇欲灭,那人用手掌小心护住,随后弯腰在谢逢华面前半跪下来。
“姑娘,冒犯了。”
谢逢华抹去眼角湿润,上下打量他一番,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伸手抓住了那片粗粝的衣角,“你,你撞到我了,赔钱……米面也行……”
那人错愕,旋即起身,从骡车上搜罗一番,再回来时,手中多了一个米袋。
拳头大小,份量不沉。
“抱歉,路上匆忙,实在没剩太多口粮。”
他说得诚恳,一时间,谢逢华竟不知该如何应答。
视线下落,幽幽暖光中,粗粝而狰狞的伤疤纵横分布在骨节分明的手掌间。
谢逢华只瞧了一眼,便快速移开了视线。
“这位娘子,不知城中可还有大夫?”
那人解释道:“我家夫人生育不久,又经一路颠簸,身子不适,想就近找个医馆,有劳姑娘指个路,在下感激不尽。”
大夫倒是有,不过能不能治病……
谢逢华起身,拍去身上灰土,道:“你随我来。”
“在下陈言意,不知恩人芳姓大名?”
“谢逢华。”谢逢华顿了顿,分不清是别扭还是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