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逢华躲在他身后,推了几下没推动,正好奇着,一抬眼,一柄长剑横在了段恒的脖颈处。
那些人居然还没走?
正想着如何脱身,便听段恒干笑:“周世子,好巧啊,你也是来赏月吗?”
看清他的脸,周其卿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剑锋偏离几寸,让出了归家路。
段恒冷汗浸身,劫后余生,他下意识摸向冰凉的脖颈。
周其卿的目光越过他,死死咬住那捋月光。
“谢逢华,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乌云散去,眼前骤然明亮。
谢逢华在门里,周其卿在门外,他们之间仅隔着一道窄窄的门槛。
谢逢华心虚道:“你怎么来了?”
“明家主说你病了,我替太学学子们来慰问谢学监。”他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其实不用——”
衣袖被人拽了下,是段恒。
段恒道:“既然周世子探望,那在下就先告辞了。”
似知理亏,段恒不敢再多逗留,连借口都懒得扯,顾不得什么生死,脚底抹油地溜走了。
夜风放慢了步调,撞在狭窄的甬道间,沉闷诡异,无声撕扯着谢逢华的心绪。
他定然是误会了,不然怎么会用那种眼神看着她?
要不要解释?
孤男寡女,好似怎么解释都是……
谢逢华脑海中一片空白,竟想不出合适的借口,踌躇间,干巴巴地说了句“有劳了”。
“不想与我说些什么吗?”
周其卿轻飘飘的声音撕破寂夜,清清楚楚传入谢逢华耳中。
谢逢华摸了摸鼻尖:“其实……我们只是碰巧遇见。”
“……”
其实这话谢逢华自己都不大能相信。
况且周其卿又不是痴傻,不当面拆穿她,已是给了二人彼此体面。
寒风拂过,周其卿轻吐出一口气,道:“说完了?”
谢逢华默了下,道:“世子是特意来寻我的。”
“是。”周其卿道,“你多日称病,我有些担心。”
谢逢华点头:“托世子的福,现在已好全了。”
周其卿:“听说明家正在为你择亲,我顺路来瞧瞧,你那该死的夫君是何种模样?”
谢逢华扯笑:“比不上世子一表人才,是个人就行。”
“谢!逢!华!”
周其卿咬牙切齿:“我到底那里比不上那个段恒?”
“没有比不上,世子也无需和任何人比较。”
谢逢华绞着手指,慢吞吞道:“世子您很好,是我胆小,不想因我牵连世子。”
周其卿愣了瞬,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见她沉默,周其卿道:“有人威胁你是吗?你告诉我,我去杀了他。”
那你怕是要背一辈子杀父的骂名喽。
谢逢华悻悻地想。
脑海中蓦然忆起段恒那番话,谢逢华下定决心,道:“和你没关系,最好以后也别缠上关系。”
“你……”
对上她微红的眼眶,周其卿倏然没了主意,慌乱地想去抱她,却被她侧身避开。
谢逢华转身背对他,道:“周其卿,你就当我是块捂不热的石头罢。”
只有这样,才能保全你我。
若结局必须要牺牲某一方,谢逢华宁愿奈何桥畔只有自己一人。
—
周其卿走了。
离开时悄无声息,连清风都未曾惊动。
是谢逢华一步步诱引,让名动京城的戏子爱上了她。
亦是她亲手拆毁了戏台,只为将戏子摘出棋局之外,自己了无牵挂地奔向未知的迷局。
当初若知他情深,谢逢华一开始就不会选择他。
如今闹得狼狈收场,算不算自食恶果?
夜深露重,凝在双颊湿凉。
谢逢华用衣袖擦拭,却怎么也擦不干。
她许是病了罢,竟也会觉得心中空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