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谢逢华躲在他身后,推了几下没推动,正好奇着,一抬眼,一柄长剑横在了段恒的脖颈处。

    那些人居然还没走?

    正想着如何脱身,便听段恒干笑:“周世子,好巧啊,你也是来赏月吗?”

    看清他的脸,周其卿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剑锋偏离几寸,让出了归家路。

    段恒冷汗浸身,劫后余生,他下意识摸向冰凉的脖颈。

    周其卿的目光越过他,死死咬住那捋月光。

    “谢逢华,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乌云散去,眼前骤然明亮。

    谢逢华在门里,周其卿在门外,他们之间仅隔着一道窄窄的门槛。

    谢逢华心虚道:“你怎么来了?”

    “明家主说你病了,我替太学学子们来慰问谢学监。”他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其实不用——”

    衣袖被人拽了下,是段恒。

    段恒道:“既然周世子探望,那在下就先告辞了。”

    似知理亏,段恒不敢再多逗留,连借口都懒得扯,顾不得什么生死,脚底抹油地溜走了。

    夜风放慢了步调,撞在狭窄的甬道间,沉闷诡异,无声撕扯着谢逢华的心绪。

    他定然是误会了,不然怎么会用那种眼神看着她?

    要不要解释?

    孤男寡女,好似怎么解释都是……

    谢逢华脑海中一片空白,竟想不出合适的借口,踌躇间,干巴巴地说了句“有劳了”。

    “不想与我说些什么吗?”

    周其卿轻飘飘的声音撕破寂夜,清清楚楚传入谢逢华耳中。

    谢逢华摸了摸鼻尖:“其实……我们只是碰巧遇见。”

    “……”

    其实这话谢逢华自己都不大能相信。

    况且周其卿又不是痴傻,不当面拆穿她,已是给了二人彼此体面。

    寒风拂过,周其卿轻吐出一口气,道:“说完了?”

    谢逢华默了下,道:“世子是特意来寻我的。”

    “是。”周其卿道,“你多日称病,我有些担心。”

    谢逢华点头:“托世子的福,现在已好全了。”

    周其卿:“听说明家正在为你择亲,我顺路来瞧瞧,你那该死的夫君是何种模样?”

    谢逢华扯笑:“比不上世子一表人才,是个人就行。”

    “谢!逢!华!”

    周其卿咬牙切齿:“我到底那里比不上那个段恒?”

    “没有比不上,世子也无需和任何人比较。”

    谢逢华绞着手指,慢吞吞道:“世子您很好,是我胆小,不想因我牵连世子。”

    周其卿愣了瞬,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见她沉默,周其卿道:“有人威胁你是吗?你告诉我,我去杀了他。”

    那你怕是要背一辈子杀父的骂名喽。

    谢逢华悻悻地想。

    脑海中蓦然忆起段恒那番话,谢逢华下定决心,道:“和你没关系,最好以后也别缠上关系。”

    “你……”

    对上她微红的眼眶,周其卿倏然没了主意,慌乱地想去抱她,却被她侧身避开。

    谢逢华转身背对他,道:“周其卿,你就当我是块捂不热的石头罢。”

    只有这样,才能保全你我。

    若结局必须要牺牲某一方,谢逢华宁愿奈何桥畔只有自己一人。

    —

    周其卿走了。

    离开时悄无声息,连清风都未曾惊动。

    是谢逢华一步步诱引,让名动京城的戏子爱上了她。

    亦是她亲手拆毁了戏台,只为将戏子摘出棋局之外,自己了无牵挂地奔向未知的迷局。

    当初若知他情深,谢逢华一开始就不会选择他。

    如今闹得狼狈收场,算不算自食恶果?

    夜深露重,凝在双颊湿凉。

    谢逢华用衣袖擦拭,却怎么也擦不干。

    她许是病了罢,竟也会觉得心中空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