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临近明府,二人双双松了口气。
谢逢华瞧着他紧张兮兮的模样,忍不住笑道:“原来你也怕啊。”
“那必然是怕的。”段恒抚着起伏的胸口,心有余悸,“出师未半而崩殂,那未必太冤了些。”
谢逢华道:“后悔吗?”
“后悔也来不及了。”段恒摆手,“走一步算一步罢。”
话音未落,巷外猝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似笃定谢段二人就在附近,他们齐聚一隅,又很快如散沙四散开来,盘踞在明府四周。
“怎么这么快就追上来了。”段恒暗骂几句,焦头烂额,“如今该怎么办?”
此时已过二更天,巷外尚有不肯归家的散客游荡,暂时分散了那些人的注意。
谢逢华紧紧盯着明府外的家仆,道:“再等等。”
“等什么?”
“嫂嫂还没回来。”谢逢华目测距离,压低帽檐,“估计很快就回来了。”
言毕,两辆马车轰轰烈烈驶入视野里,浩浩荡荡停在明府外。
看清马车样式,段恒一把拽住谢逢华,“后面的是长公主的马车。”
谢逢华怔住:“什么?”
段恒指了指车厢上繁冗的流苏饰品,道:“那是长公主马车上才配用的琉璃穗。”
正说着,马车上接连下来一两人。
旋即,马车移走,彻底暴露二人的样貌。
谢逢华收回视线,喃喃道:“他们为什么会来……”
明玥与长公主说了几句话,便引着长公主和世子入了正厅。
而那些暗卫却仍没有轻易离开的意思。
“怎么办?”段恒道,“这里并非长久容身之地,不出半炷香,他们就能找到我们。”
谢逢华略加思索,道:“法子倒是有,不过……就看你我愿不愿意豁出去了。”
“……”
母亲与明家主说了什么,周其卿已不大能听得进去。
自踏入明府起,心中便忐忑不安。
母亲压在身前,周其卿不敢四下张望,只能用余光偷偷扫视着来往家仆,琢磨着谢逢华所居院落在哪里。
“听闻谢学监染病,本宫特意从宫中拨了些上好的药材送来,权当感谢谢娘子平日对卿儿的护佑。”
容妙凝与明玥客套,话里话外想见谢逢华一面。
虽不知这对母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明玥总归不好抚了长公主的面,推脱几句,便让派下人去请谢逢华。
“不必。”容妙凝起身,“本宫亲自去探一眼。”
“哎……”
明玥朝身边人使了个眼神,家仆会意,朝着另一方向而去。
一轮残月悬空,照得院中凄凄,屋内昏暗,窥不见半分生气。
“想必小妹早早歇下了。”谢怀世出言,“时候也不早了,两位贵人便早些回去罢。”
容妙凝看向周其卿,似在征询他的意见。
周其卿怔怔望着那扇虚掩的门扉。
究竟是已歇下,还是尚未归来,周其卿不得而知。
无论何种原因,无疑是在告知周其卿——谢逢华不愿见他。
自此之后,也不会再见他了。
良久,周其卿施礼:“抱歉,今夜多有叨扰,还请明家主替晚辈向谢娘子……道歉。”
夜色沉沉,屋外逐渐沉寂下来。
谢逢华重重松了口气,从床上翻下,点燃了烛火。
段恒从屏风后探头:“走了?”
谢逢华“嗯”了声,道:“方才翻墙翻得急,您没摔伤罢?”
“擦破了点皮,不碍事。”段恒掸去身上拂尘,接过谢逢华递来的茶水,一饮而尽。
谢逢华锁好门窗,坐在段恒对面,“待兄嫂睡下,你再离开罢。”
恢复了些力气,段恒道:“方才真是惊险,但凡再慢一步,你我的清誉可就交代在这里了。”
谢逢华笑笑:“先前周世子总爱翻墙来寻我,我怕他上蹿下跳再摔伤腿脚,便备了后门的钥匙,又在后门安排了人。没成想,世子没用上几次,反而无意间救了你我。”
段恒:“为何翻墙寻你?”
谢逢华:“别问那么多。”
段恒:“……”
又熬了一炷香的时辰,数着时候差不多了,谢逢华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匕首塞给段恒。
“拿着,路上防身。”
段恒戴上帷帽,看到那柄被磨得锋利的匕首,诧异道:“你个姑娘家家,哪里弄来的凶器?”
“路上捡的。”谢逢华敷衍道。
蹑手蹑脚,鬼鬼祟祟摸到后门,脚迈出一步,段恒顿时一动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