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容舟按住已濒临崩溃的谢怀世,对谢逢华道,“你先回房歇息,这段时间就不必再去太学了。”
谢逢华闷闷“嗯”了声,摇摇晃晃走出正厅。
谢怀世瘫倒在椅子里,双掌捂住苍白的脸,重重吐出一口郁结的浊气。
疲倦溢出指缝,宛若乌云压顶,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从方才起,胸口就一阵阵刺痛。
辨不清是悲伤多些还是懊恼更多,若非情绪上头,谢怀世许是一辈子都不会说出那些指责的话。
望着沉默的夫妻,容舟安抚道:“依我看,只要没人提起,皇帝大抵不会想起这桩亲事。”
“世子可是皇帝的亲外甥,进出皇宫比出入家门还轻巧,只要周其卿不死心,陛下随时可能将应时……”
明玥说着,忽然哽咽:“陛下是一时兴起,世子也是一时兴起,他们随口一句话,却要让应时搭进一辈子。何况长公主和周惕守本就不偏爱应时,应时嫁进周家,岂不是要受那周家人的气?”
“不行,”谢怀世眼眶通红,“嫁皇家,嫁草莽,嫁谁都行,但要是欺负应时,我定要与他们拼命。”
容舟彻底没了法子:“照你们的话说,除非应时嫁为他人妇,不然就算是死,周其卿也会将尸体挖出来合葬。”
明玥道:“其实当初我和济民想着,待春闱毕,再另为应时择一户好人家。可谁成想半路杀出个周其卿,择亲一事,是断然不能再拖下去了——济民,你在听吗?”
谢怀世回神,灌了盏茶,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应时那边……”
“事到如今,你还惦念着应时?”容舟道,“当下最要紧的是断了周其卿的念想,待躲过了风头,大不了找个借口和离便是。”
明玥颔首表示赞成:“济民,你我都正值壮年,即便日后应时和离,我们也能养她一辈子。”
谢怀世像是受到触动,默了许久,艰难点头:“好。”
“过两日我便放出消息,若有良人,我再来寻你们。”
说罢,容舟起身,走了两步,忽然顿住脚步,侧目道:“这几日让应时安心在府中休养,太学那边,我另擢人替任。”
—
窗外不知何时又飞雪,连绵几日不停。
谢逢华托腮望天,思绪随着翻飞的琼花,飘出高耸的院墙,奔向繁华的城街。
抬手,玉花坠入掌心,眨眼间融成一颗颗细小的水珠。
“这是今年华京的第一场雪。”周其卿说,“年年下雪,年年不同雪,今年倒是更独特些。”
谢逢华:“有何不同?”
周其卿看向她,冰花凝于他的眉眼,白花墨眸,凭添几分温柔,“谢娘子不妨猜猜?”
一孔尚能窥百态,谢逢华可猜不中他的心思。
就算猜中了,她也不会轻易说出口。
“许是比往年早了些?”
周其卿笑意凝在脸上:“还有呢?”
谢逢华:“比往年大些。”
周其卿:“……然后呢?”
谢逢华:“不知道兄长还愿不愿意陪我推雪人。”
周其卿:“……”
周其卿苦笑一声:“我也可以陪你推雪人。”
谢逢华笑了笑,低着头,踏在松软的雪上,一脚深一脚浅,坑坑洼洼,连衣角都被染成了纯白色。
周其卿跟在她后面,垂眸敛目,不知在想什么。
几日不见,怎么就变得不爱说话了?
谢逢华想着,脚步也不自觉放慢。
周其卿也随之停下脚步,等着她下一步动作。
谢逢华:“在想什么?”
周其卿:“想你。”
“我怎么了?”
“那日真的不是你吗?”
多说多错,既然要赖账就更不能多言。
“你觉得是,那便是了。”
谢逢华含糊其辞,反而彻底打消了萦绕在心头的疑虑。
今日谢逢华心情不错,缠在发髻上的丝带随着动作一摇一晃,俏皮可爱。
周其卿摸了摸腰间钱袋,快步追上她。
今日风雪交加,出摊的商贩不多,酒楼客栈倒是一如既往的繁盛,酒气饭香弥漫了整条街道。
周其卿咽了咽口水,道:“谢娘子冷不冷?不如我们吃点酒暖暖身子?”
谢逢华睨他:“想吃酒?”
周其卿点头。
谢逢华冷漠回绝:“不行,以后也不许碰酒。”
周其卿不解:“为何?”
谢逢华揉了揉肩,耳尖烫红:“反正……不行就是不行。”
好不容易得空与她同行,周其卿也不愿因私事扰了谢逢华的兴致,默默咽下勾起的酒虫,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