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旧事22


    “散了散了,都赶紧回学校去!别冻坏了!”裴文宣赶紧挥手驱赶,声音却有点哑,“没事了,都回去上课!别在这儿挨冻!”

    学生们见兵真的退了,裴校长也好好的,这才爆发出小小的欢呼,个个脸上都带着疲惫又胜利的笑容。

    “万一他们再回来呢,我们在这再守两天。”

    “对!校长,我们不累!”

    裴文宣也怕高宗昌出尔反尔,叫人跟他回别墅里拿了棉袄棉被。待安排好学生们,才来到别墅地下室入口,用力敲了敲暗门,“出来吧!兵撤了!”

    地下室的门吱呀一声打开,研究员们一个个探出头,各个挂着巨大的黑眼圈。

    “快!都别愣着!”裴文宣没时间安慰他们,立刻指挥起来,“侯主任,带两个人去把最新那批数据手稿打包!李工,带你的人去拆核心设备的关键模块!快!动作都轻点,但必须快!”

    这些研究全是机密,就算是烧了也不能泄露给高宗昌这种汉奸。还有那些设备,全是宋柏璋和高宗安费尽心血凑起来的,一定要保护好。

    众人惊魂未定,但在裴文宣的指挥下,还是迅速行动起来。一时间,别墅里尽是匆忙的脚步声和压低嗓音的指令。幸好高宗安当初选这别墅做据点费了很大心思,地下巨大的密室此刻成了唯一的避风港。重要的资料、仪器核心部件被一样样小心翼翼地转移下去。

    等最后一批东西藏好,密室入口重新伪装好,所有人都累得几乎虚脱,瘫坐在大厅里。

    侯主任佝偻着坐到裴文宣身边,“宋先生呢?”

    裴文宣正端着杯子,闻言动作一顿,水也没喝下去。

    “托人打听了,”他声音沉沉叹了口气,“只知道跟杨英武关在一块儿,大概是在城西那个看守所。具体怎么样......查不到,看得太严了。听说是洋人要找‘海因斯.周’给他们卖命,逼不得已的时候,宋先生应该会搬出身份来自保吧。”

    大厅里顿时一片死寂。虽然兵撤了,但他们最核心的主心骨,还陷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前途未卜。

    裴文宣放下杯子,看着窗外又开始飘起的细雨,心里像压了块冰。赶走了门外的狼,可窝里的宝贝,还落在虎口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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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个还没有抗生素的年代,慢性肺炎就是一种贵族病,只有在空气干燥清新的地方静养才能延缓病情。

    之前有高宗安和医疗团队,宋柏璋的病情稳定了很多。但在高强度的研究工作下,咳嗽去而复返。

    现在又在这阴冷潮湿的牢房里住了几天,宋柏璋又发起烧来,双腿的旧疾也开始发作。

    他靠坐在冷硬的铁椅上,闭目凝神,将所有精力都用于抵抗身体的衰败和维持思维的清晰。

    他在等。

    等一个变数,等一个消息,更等一个人。

    秦家兄妹一定已经到了前线,而高宗安......只要他知道,就一定会来。

    铁门锁链哗啦作响,打断了死寂。

    高宗昌走了进来,依旧人模狗样地穿着笔挺的西装,但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焦躁和戾气,却比这牢房更显阴沉。他身后只跟着一个高鼻深目的洋人,捧着记录本,站在门口的光影里。

    “还没想起来吗,陆。子。衿。”高宗昌开口,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厌弃和某种复杂的鄙夷。

    他知道陆子衿已经改名成宋柏璋,但仍刻意用了旧称。他就是想警告陆子衿,就算他逃到别的地方、换了名字,仍然逃不脱他高宗昌的掌握。

    他永远都是那个被关在后院里的,人人摆布欺辱的、等着为他高家前途牺牲的祭品。

    高宗昌从不承认那场令他蒙羞的婚姻,但这个“前妻”的出走仍是他心头一根刺。尤其这个“前妻”竟和他最瞧不上的弟弟搅在一起,更让他觉得恶心。

    宋柏璋缓缓睁开眼,长而密的睫毛上沾着湿意,眼神却清冽冷静,像结冰的湖面。

    他只是淡淡地看着对方,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