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紧跟在换衣服的高宗昌身后，气得直打转，“我不过是课堂上随口举个反面例子，那些学生就揪着不放！骂我不明是非都是轻的，竟还有人说我是汉奸！甚至想把我轰下讲台！简直岂有此理！”

    高宗昌拿起报纸坐到沙发上，含糊应道，“嗯......学生嘛，年轻气盛，见识浅薄。你何必同她们一般见识。”他有些后悔给苏蔓安排这份教职，早知让她去清闲的后勤部门了。

    下午他正在办公室，便接到紧急电话，说苏蔓被愤怒的学生围堵在教室，非要她道歉辞职才肯罢休。若非他亲自带着警察赶去解围，苏蔓此刻恐怕还被困着。

    “年轻就能口无遮拦、颠倒黑白吗？我年轻时可没这么愚昧！好赖不知！”苏蔓声调陡然拔高，“他们竟口口声声尊称那凶徒为‘张三哥’，赞他是‘为民除害’的大英雄！还叫嚣什么‘洋人欺人太甚，就该滚出去’！”

    “听听，这叫什么话？暴民言论！毫无法律常识！我爸爸说得对极了！如今这世道人心败坏，就因为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都能读书了，他们甚至连最基本的道德良知都没有！宗昌你在政府任职，你评评理，这事儿究竟谁对谁错？”

    “一群不懂事的孩子，何必较真。”高宗昌一心钻营，对此类争论毫无兴趣。

    苏蔓冷哼一声，“一群法盲乡巴佬！我看，就该把这群闹事的统统开除！”

    “这......没必要吧？”高宗昌近来公务不顺，不欲节外生枝。

    “你不帮我，我就去找爸爸。”苏蔓并非威胁，只是习惯性依赖娘家。

    高宗昌眼底掠过一丝不快，“行了行了，那学生叫什么名字？”他最厌烦她动辄搬出苏秘书长，这无异于打他的脸。

    “秦书瑶！”

    高宗昌眉梢微挑。秦家近来风头正劲，早前宣告枯竭的铜矿竟奇迹般复工，新办的碱厂更是蒸蒸日上。或许......这是个契机？

    正说着，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室内的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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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已决定北上，高宗安与宋柏璋便开始着手收尾。高宗安近日电话不断，神色凝重，似是上峰施压。宋柏璋问过一次，被高宗安以“不想你劳神”为由挡回，便也专注于整理技术资料。

    启程前一日，宋柏璋再次前往秦家碱厂做最后检查。临别时，他叮嘱秦守业切勿盲目扩张。

    秦守业一路相送，欲言又止，见宋柏璋要走了，才支支吾吾把秦书瑶的事说了。

    “以秦小姐的性情，不像是会无故得罪师长之人。”宋柏璋在教会医院与秦书瑶有过接触，她对病人亲切耐心，爽朗笑声如冬日暖阳。

    秦守业压低声音，凑近宋柏璋耳语：“高秘书想要碱厂的股份。”

    “秦会长在高家镇可有产业？”宋柏璋不答反问。

    “东南边那个高家镇？”秦守业略一思索，“应当是有，那边有管事负责。我让他来给您汇报。”

    “不必。”宋柏璋打断他，“只是听闻高家镇再往南，有上千亩荒废的盐碱地。或许您会有兴趣？”

    “这......”秦守业办碱厂前曾考察过，那里的几家大碱厂早都被洋碱挤垮了。如今根本就是片无人问津的荒地。

    “既然宋先生开口，我买下便是。”秦守业近来生意顺遂，不介意花点小钱送个人情，况且那荒地确实不值钱。

    “您且听我说......”

    宋柏璋附耳低语，将计划细细道来。秦守业听得目瞪口呆，继而怒意勃发，“都民国了竟还有这等腌臜事！这高家......简直欺人太甚！宋先生放心，老夫定替你出了这口恶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