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守业刚起身,门便被推开,高宗安走了进来。
“签好了?”高宗安面无表情,腰间皮质枪套随着步伐折射出冷硬的光。
秦守业正欲开口,宋柏璋却抢先一步。
他垂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团长......我......我把事情搞砸了......对......对不起,这矿......要不别买了......”
秦守业以为他要告状,心头猛地一沉。
“哪里不行?”高宗安的声音压抑着风暴。
“高团长,这事儿有点复杂,其实是......”秦守业想替宋柏璋解释,这傻孩子,怎么能这么汇报工作呢。
“让他说!”高宗安厉声呵断。
青年肩膀瑟缩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仿佛吓坏了,“我......我......秦会长知道矿没事了......”
“然后就不卖了?”炮弹般的目光瞬间射向秦守业。
秦守业慌了,“不敢不敢!只是合理议价,我......我觉得小宋经验尚浅,恐怕......”
高宗安大马金刀地往椅子里一坐,二郎腿一跷,朝杨副官扬了扬下巴,“不卖?好啊!今天不卖,以后都甭卖了!”
“是!”杨副官高声领命,冲到门外大吼,“立刻带第4、9、15小队,把秦家铜矿给我围了!一只苍蝇也不许进出!”
秦守业的酒霎时醒了,懊悔得直拍大腿!糊涂啊!这下别说钱了,搞不好还得蹲大牢吃枪子儿!
“不行!团长!不能这样!”方才还吓如鹌鹑的宋柏璋竟站了出来,声音哽咽着替他求情,“是......是我钱不够......不关秦会长的事......”
高宗安牛眼一瞪,“只是钱没谈拢?”
秦守业缩了缩脖子,冷汗瞬间湿透后背。他自诩见过无数狠角色,但面对这真正刀头舔血、枪口还冒着硝烟味的兵匪,双腿抑制不住地发软。
顿时,秦守业对这个被他坑了还替他开脱的青年升起无尽感激,“是的,是的。小宋先生的钱不够。”
“差多少?”高宗安问。
“这个数。”秦守业擦着冷汗,将他狮子大开口的价格降了三成——恰是宋柏璋给出的最高价。
高宗安眼一横,“再降三成。”他说的就是宋柏璋最初给的价格。
“嘶......”秦守业只犹豫了一瞬,听到门外士兵集结的铿锵声,咬牙道,“卖!我卖!团长您都亲自来了,我秦守业还有什么话说?亏本也认了,就当交团长这个朋友!”
若只是表层铜矿,这价勉强不亏,也够他开碱厂。但想到深藏的硫化铜矿,秦守业心如刀割。
“团长,那我这碱厂用地审批,您看......”
宋柏璋默默将合同上溅落的酒渍拭去,再次递到秦守业面前,“秦会长,还是按合同上的金额。晚辈不能让您亏本。”
宋柏璋掩唇低咳几声,指节不经意地拂过泛红的眼尾,“您说得对,我确无管理铜矿经验。因此补充了一条,我助您建厂,您也作为特聘董事助我管理铜矿,我们交叉持股10%。”
秦守业如同坐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过山车,按捺着快要罢工的心脏接过合同。他望向宋柏璋苍白的脸,相比之下,他这商会会长真是白活了半辈子!
“你们......当真只为对付洋人?”
宋柏璋目光灼灼,“我要让所有租界从国土上消失!让一切犯我疆土者,有来无回!”
“好!好样的!”秦守业提笔,毅然划掉宋柏璋后来加上的高价,改回最初那份合同上的金额,“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他将签好的合同交给宋柏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日后有事,尽管来找我!不止秦家,整个江南商会,都是你的后盾!”
宋柏璋又咳了几声,用力点头,“秦伯伯大义!华夏有您这样的实业家,何愁不强!”
言罢,他快步走到高宗安身边,如同得了奖状的孩子,连官话都忘了,用糯软的江南乡音邀功,“团长,成了!我们既有民族碱厂,更有赶走豺狼的弹药了!”
这一句熟悉的乡音,不仅惹得高宗安满心怜爱,更让秦守业在归家途中,仍忍不住抹了抹眼角。
“华夏......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