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的纸巾精准地投入不远处的垃圾桶，余光瞥见高宗昌探究的目光，他从容起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别在这里乱跑，小心再‘摔跟头’。”说罢，他径直朝着秦守业离开的方向走去。

    苏茂才脸色铁青，几乎咬碎后槽牙。苏秘书长警告的目光扫过来，他一时不敢再闹。

    可宋柏璋那轻描淡写、仿佛打发无理取闹孩童般的姿态，更让他怒火中烧，肺都要气炸了！

    就在这时，一个始终沉默站在苏茂才身后的眼镜男不动声色地扯了扯他的胳膊，凑近耳语了几句。

    苏茂才眼中阴鸷的光芒一闪，死死盯着宋柏璋离去的背影，猛地推开眼镜男，大步流星冲上舞台，一把夺过歌女手中的话筒。

    “喂！喂喂！诸位！打扰一下！”苏茂才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响彻整个舞厅。

    悠扬的音乐和喧闹的交谈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舞台中央。

    苏茂才骚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涂满发胶的分头，“大伯！周行长！秦会长！各位贵宾！方才我与这位宋柏璋同学畅谈一番，真是越聊越觉得醍醐灌顶，相见恨晚啊！”

    刚走到舞池边缘的宋柏璋，也不得不停下脚步。

    “宋同学不仅精通历史、政治、文化，更对数算、化学、机械制造等实学有着极其深刻、堪称惊世骇俗的见解！实乃我华夏百年不遇的奇才！如此大才，岂能埋没？在下实在按捺不住激动之情，忍不住借秦会长这方宝地，向在座的各位领导、各位老板隆重介绍这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宋柏璋先生！”

    他手臂夸张地指向台下的宋柏璋，声音陡然拔高，“下面，就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有请宋柏璋先生上台！请他为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好好讲讲对秦会长兴办制碱厂的高论吧！大家鼓掌！”

    霎时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到舞池边那个瘦弱的青年身上。

    宋柏璋的心猛地一沉。如果他拒绝上台，苏茂才会立刻给他扣上“骗子”“心虚”的帽子，进而影响他与秦会长的交谈。

    如果当众揭露骗局，那隐藏在幕后的黑手，恐怕会让他活不过今晚！更要命的是，高宗昌那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已穿透人群，死死地锁定了他！

    宋柏璋飞快权衡，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就在这时，他看到坐在苏秘书长手边的杨副官缓缓回头，目光与宋柏璋撞个正着，眼中瞬间爆出精光！

    宋柏璋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气血压下。只能赌一把了！

    他轻轻拨开挡在身前的人，无视了所有的喧嚣与恶意。他一步步穿过人群，没有走向舞台，而是缓缓走到了前排的舒德莱面前。

    “舒德莱先生，幸会。”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王翻译皱了皱眉，凑近舒德莱用德语低语，“别理他，一个装腔作势的东方小丑罢了。”

    舒德莱傲慢地抬起下巴，完全无视了宋柏璋伸出的手，自顾自地去拿桌上的红酒杯，姿态轻蔑至极。

    宋柏璋脸上笑容依旧，没有丝毫被羞辱的尴尬。

    他再次开口，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寂静下来的舞厅里，这一次，用的是流利而标准的德语，每一个音节都如同冰珠落地：

    “舒德莱先生，您的履历显示，您确实曾在汉斯制碱厂任职。但若我没记错的话，您是因为醉酒后操作严重失误，导致重大生产事故而被开除的。”

    “而且，在被开除之前，您仅仅是一位助理工程师，从未独立负责过任何核心工艺。请问，您是如何掌握并精通路布兰制碱法的全部核心技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