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来指导建厂,这才有了抵押铜矿、投资碱厂的计划。
“碱厂?”宋柏璋心中微动。
“嗯,”秦书瑶点头,脸上写满担忧,“我哥说那位工程师很有名,费了好大周折才请动。可我对生意一窍不通,总觉得......太冒险了。”她只是个卫校学生,对家业毫无了解,也说不出更多细节。
车子很快驶入一片气派的宅院区,停在一座中式的三进大院门前。院内人来人往,仆从步履匆匆,处处透着对这次会面的重视。
刚下车,一个穿着深蓝色绸缎长衫、面容焦灼的中年男人便匆匆迎了出来,正是秦守业。他一眼看到女儿,催促道:“书瑶!怎么还在这儿磨蹭!快回房换身像样的衣服,你娘都给你备好了!客人马上就到!”
“爹!”秦书瑶连忙拦住父亲,指向身边的宋柏璋,“这位是......”
宋柏璋抢先一步,向秦守业伸出手,脸上带着年轻人恰到好处的谦逊笑容,“伯父您好,我是书瑶的同学,宋柏璋。常听家父提起您,久仰大名。正巧听说伯父今日要接待外国工程师,便厚颜随书瑶前来,想长长见识,还望伯父莫怪。”
秦书瑶愣住了,她可没提过“同学”这层关系。
秦守业眉头微皱,审视着眼前这个面色苍白却气质沉静的年轻人,“令尊是......?”
宋柏璋笑容不变,语气诚恳,“家父在沪平做些小生意,伯父可能不认得。而且家父一向严苛,不许我在外提及家世,怕我仗势惹祸。还望伯父体谅。”
他话锋一转,“不过,家父对伯父您在江南商界的威望和实干精神,尤其是兴办学校、资助医院等善举,那是赞不绝口,每每提起都钦佩有加。”
秦书瑶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眼前这个言辞得体、姿态谦恭的青年,与医院里那个冷静疏离、甚至带着几分病弱锐气的宋先生,简直判若两人。他将自己路上随口提及的信息信手拈来,编织得如同真的一般,毫无破绽。
没有人不喜欢被恭维,尤其对方还显得如此真诚。
秦守业眉宇间的焦灼缓和了不少,脸上露出笑容,“哎呀,小宋同学,快请进快请进!只是今日家中事忙,招待不周。”他刚想再寒暄几句,满头大汗的管家又找了过来。秦守业只得匆匆嘱咐女儿好好招待“同学”,匆匆走了。
......
秦家明亮的客厅内,气氛还算融洽。珍馐佳肴流水般端上,秦书瑶的哥哥秦开继殷勤地陪着客人,秦守业则在门外恭候着即将到来的贵客。
宋柏璋安静地坐在角落的圈椅上,小口啜饮着温水润喉。秦书瑶陪在他身边,“宋先生,真的不尝尝咖啡吗?这可是我哥特意从沪平买回来的进口货,平时他自己都舍不得喝呢,喝一点点应该不妨事的。”
宋柏璋微笑着摇头,注意力早已聚焦在客厅中央的谈话上。
那位洋人工程师舒德莱身着考究西装,头戴高礼帽,神情倨傲。他端起精致的骨瓷咖啡杯抿了一口,随即嫌弃地蹙眉放下。而他身旁那位油头粉面、眼神精明的王翻译,正口若悬河,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桌面的菜肴上。
“秦少爷,您看这Caffee——啊不,在我们德意志,这叫Kaffe!”王翻译刻意拖长了元音,发音古怪又夸张,“您听,‘咖~~~~费(入声)’!这才是正宗的德意志腔调!”
秦开继崇拜地看着王翻译,竟跟着他一遍遍模仿那怪异的发音,好像学会了他也能变得更时髦一样,“咖~~~~费(入声)?”
“哎,不对不对!”王翻译煞有介事地指点,“要用上牙咬住下嘴唇,嘴角得往后拉!这发音啊,错一点都不行!您想想,德意志为啥科技那么发达?就是因为他们这语言,严谨!一丝不苟!”
他挺起胸膛,仿佛自己会几句德语,也跟着高贵起来,“学术界有句名言,语言即思维,思维即力量!学别的语言那是本事,学德语,那可是触摸高贵理性秩序的灵魂!”
这番高论立刻引来席间几个年轻男子频频点头,气氛变得热烈而浮躁。
“咳咳!咳咳咳......”宋柏璋被水呛了一下,咳嗽牵动肺腑,引来几声不满的轻哼。
他尚未平复,就听王翻译继续高谈阔论:
“反观我们的象形文字,诸位知道什么是象形文字吗?就是最原始的图画符号!繁琐!低效!混乱!却沿用了数千年!正是这种落后的表达方式,才导致了我们整个国家和民族的腐朽落后,积贫积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