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正是深夜,宋柏璋的体温再次攀升,意识有些模糊。他强撑着精神,声音嘶哑:“没关系。已经很感谢你了,神父。”
西奥多神父心情沉重地退出房间。他例行去病房巡视了一圈,再回到自己房间时,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名字!
杨英武!
杨英武前些年曾在他的祖国留学,两人还是同一个大学社团的成员。沪平那台CT机虽然管控极严,但杨英武的父亲似乎在军中颇有地位,也许......能通过这条特殊渠道想想办法?
但随即,西奥多的兴奋冷却下来。几天前,杨英武分明在追捕宋柏璋!如果自己贸然联系杨英武,会不会反而将宋推入险境?
西奥多辗转反侧,直到天蒙蒙亮才下定决心。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拨通了杨英武军营的电话。
“西奥多?你可真会挑时间!”电话那头传来杨英武疲惫又烦躁的声音,“老子这几天脚不沾地,刚回驻地喘口气!你确定那天看到的人往鲁镇去了?老子带人追出去一百多里地,连个鬼影子都没摸着!”
“呃......或许......你也知道,你们东方人都长成一个样子?”西奥多含糊其辞,试探着问,“杨,那个人......是很危险的逃犯吗?竟然需要你亲自带队追捕?”
“嗨,别提了!”杨英武似乎憋了一肚子火,“是我们团长的大嫂!离家出走了!我就纳了闷了,你说高家早年把事情做得那么绝,我们团长回来竟然没把那破地方掀了,还火急火燎地让我们找人!要是我,早把那一家子忘恩负义的玩意儿全塞进大牢里去了!”
他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水,“我跟你说这些干嘛!团长马上就杀到了,我得赶紧......唉,算了,你找我什么事?”
得知宋柏璋并非□□或危险分子,西奥多悬着的心落下一半,连忙将宋柏璋的病情和CT机的困境快速说了一遍:“......情况就是这样,他的病拖不得了!所以想请你父亲帮忙疏通一下,安排一次沪平的CT检查。或者,如果实在不行,能否先弄到一些更有效的进口特效药应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杨英武的声音带着公事公办的谨慎:“他叫什么名字?具体什么身份?家里是做什么的?”
“只是一个普通的病人,因为找不到门路才求到我这里。他的病情真的非常严重,无法确诊就意味着无法进行有效的治疗......”西奥多恳切地说。
这时,电话那头传来士兵急促的报告声。杨英武应了几句,再开口时语气带着歉意和现实的冰冷:“西奥多,我很抱歉听到这个消息。但是,进口的特效药物属于严格管控的战略物资,每一支的使用都需要团长亲自批示,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焦头烂额。至于沪平的CT机......”
他叹了口气,“租界医院有严格规定,非本院病人或持有特殊通行证者,一律不予接待。根本不可能为一个身份不明的普通病人破例。我父亲......目前也插不进租界的内务。”
这个结果在西奥多的预料之中,他难掩失望,“我明白了......谢谢你,杨。”
西奥多的父亲是当地颇具声望的主教,关系需要维系。杨英武缓和了一下语气,“这样吧,过两天等团长回来,如果时机合适,我会把这件事向他禀报一声。但......别抱太大希望。”
“太好了!谢谢你,杨!愿上帝保佑你!”
话虽这样说,但西奥多深知希望渺茫,为了避免宋柏璋空欢喜一场,他最终没有将这次通话的内容告诉他。
......
宋柏璋对自己的病情其实已有大致判断:很可能是重感冒迁延不愈,最终发展成了慢性肺炎。西奥多给的抗生素效果甚微,很有可能是这个时代药品提纯工艺落后,药效大打折扣。
清洗过洗手间的污秽,宋柏璋用冷水洗了把脸,擦着手走出来。也许,是时候冒险启程去沪平了。
在教堂略显昏暗的楼道里,两个年轻的小护士正挤在角落窃窃私语。见宋柏璋走过,圆脸的小护士悄悄推了推身旁留着学生头的同伴,眼神里满是怂恿。
宋柏璋的余光瞥见,装作没看见,径直向前走去。
见他走了,学生头护士似乎有些急了,和同伴低声交流的声音也大了一些,但终究没有勇气追上来。
晚饭时分,两个小护士端着餐盘,“宋......宋先生,喝......喝点水吗?是温的。”
宋柏璋不好太过冷淡,微微颔首,声音沙哑,“谢谢,放旁边就好。”他停顿了一下,“有什么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