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副官掷地有声的话语,瞬间将所有人的目光钉在了宋柏璋身上。
宋柏璋揉着被扭疼的胳膊,走回八仙桌旁。他想再倒杯水润喉,提起茶壶却只觉轻飘飘的,只勉强倒出半杯浑浊的水,杯底还沉着肉眼可见的黄褐色水垢。
他蹙眉放下杯子,刚欲开口,又被一阵剧烈的呛咳打断。强忍半天的咳意再也压不住,他只能一手死死撑住桌沿,一手紧按着灼痛的胸口,指关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蓦地,一个拧开了盖子的军绿色水壶递到了他眼前。
宋柏璋抬起因咳嗽而泛着水光的眼,审慎地看向杨副官。
杨副官微微颔首,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平淡无波,“最近可好?”
宋柏璋坐回凳子,接过水壶小口啜饮。温润的水滑过灼痛的喉管,稍稍平息了翻涌的咳意。然而只要停下饮水,那撕心裂肺的呛咳便如跗骨之蛆,卷土重来,仿佛要将肺腑都咳出来。
“怎么病成这样?没请大夫好好瞧瞧?”杨副官在一旁坐着,阴鸷严厉的目光扫过高家众人。
高宗昌连忙上前,殷勤地请杨副官入座主位,同时呵斥下人:“快去备茶备果子!杨副官,您别担心,请了好几位大夫来看,都说是风寒侵体,让好生静养即可。”
“风寒?”杨副官眉头微皱,“我看子衿这病势汹汹,不像寻常风寒。一同坐我的车去省城医院瞧瞧吧。”
“这……杨副官军务繁忙,怎敢劳烦!再说去省城路途颠簸,恐怕于他养病更是不利……”高宗昌连忙推辞,迅速将话题引向了公务。
厅堂内一时只剩下高宗昌与杨副官公式化的交谈声,混杂着窗外淅淅沥沥敲打青石瓦片的雨声。
宋柏璋垂眸,在陆子衿残存的记忆中搜寻。这位杨英武副官,已率团在此驻守有近两年。
他一上任便来拜访过高家,言明其祖父与陆老爷子乃是故交,两家曾有“世代交好,不为姻亲便为干亲”的约定。他此次驻防,正是为了来认认这位素未谋面的“干弟弟”。
此后,杨英武确实隔三差五便会来高家,每次都带些小玩意儿或吃食给陆子衿,似乎真在履行“干哥哥”的义务。陆老爷子医术通神,结识显贵本不稀奇。蹊跷的是,如此重要的关系,竟完全未出现在系统提供的原主生平里!
宋柏璋心中疑虑丛生,不动声色地将杨英武仔细打量了一番。那陌生的肩章样式,印证了这是个架空的军阀割据时代。难怪身为财政局秘书的高宗昌,对这位手握兵权的副官如此恭敬。
高宗昌与杨英武很快便无话可聊。杨英武像往常一样,起身准备告辞。高宗昌假意挽留用饭。
“饭就免了。”杨英武摆摆手,目光扫过桌上那两张刺目的红纸,语气听不出喜怒,“倒是听说高秘书与苏秘书长的千金喜结连理,领了结婚证?恭喜。”
“同喜同喜,谢谢杨副官。”高宗昌抹了把额角的冷汗,只顾安抚苏蔓,竟忘了这尊煞神。
杨英武踱步到宋柏璋身边,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既如此,子衿还要待在这里?”
宋柏璋愕然。记忆中,这位“干哥哥”对陆子衿的态度不算上心。他一直以为对方只是碍于祖辈情面例行公事,难道竟真是来为陆子衿撑腰的?
可若真有此等依仗,原主陆子衿为何至死都未曾离开高家牢笼?
宋柏璋按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直觉此事必有蹊跷。杨英武深受其团长器重,手握实权,若他真有心庇护,自己此时跟他走,固然能解眼前之困,但日后想从这位兵权在握的副官眼皮底下脱身,只怕更是难如登天。
剧烈的咳嗽再次袭来,虚弱的身体让周遭的声音都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水雾,连思维都变得滞涩沉重。他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恨不得立刻从系统商店兑换特效药治病。
高老夫人见状,立刻上前打圆场,“杨副官可别这样说,我高家绝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家。子衿于我家有大恩,他可是入了族谱,告了祖先的,永远都是我高家的长子长媳!”
杨英武并未伸手搀扶咳嗽不止的宋柏璋,只负手站在一旁,姿态却无形中形成一种支撑。
“兄长……”宋柏璋好不容易压下咳喘,声音嘶哑,“今日…是自己开车来的吗?”这破烂的身体真的不能再拖了,他必须立刻就医,前方是龙潭还是虎穴,都得闯!
“还有一个司机。坐得下你。”杨英武回答得干脆,他此行本就是例行公事,并未多带人手。
宋柏璋捂着胸口呼吸急促,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整个高家镇都沾亲带故,杨英武今日孤身一人,恐怕带不走他。
他艰难地吸了口气,“兄长今日就先请回吧。”
高老太太冷冷看他一眼,算他识相。
杨英武眉头紧锁。他生性直来直往,最看不惯这种逆来顺受的性子。从第一次见面就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