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柏璋的意识刚接入这具躯壳,无法抑制的呛咳猛地顶了上来。多年生病的经验让他下意识想强忍,却又憋得肺里火烧火燎,最终还是剧烈地咳了出来。
他闭目深吸一口气。系统设置的沉浸度参数过高,陆子衿死前的恐惧和绝望正死死缠绕着他。耳畔充斥着嗡嗡的杂音,仿佛隔着一层浸透了水的厚重棉絮在听人说话。
“......不下蛋的公鸡,难道还真指望大少爷为他守五年不成?”
“......苏小姐可是留过洋的新派人物,自然瞧不上这等......”
“......老太太都压不住了,他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好端端跑出来现眼,不如在偏院躲着,省得大家看了晦气......”
碎片般的议论声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钻入他混沌的脑海。
宋柏璋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模糊的光影逐渐凝聚,勾勒出一处典型的江南院落轮廓。他正站在一张沉重的紫檀木太师椅侧后方,椅中端坐着一位身着深紫色团花绸缎袄的老妇人——高老夫人。老夫人手边,随意搁着两张刺目的红色结婚证。
胸口闷痛,宋柏璋忍不住又咳了几声。他伸手取过旁边案几上干净的茶杯,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温凉的茶水滑入喉咙,勉强压下了翻涌的咳意,口中却泛起劣质茶叶的粗涩感。
宋柏璋垂眸看了看杯中漂浮的碎茶末,又瞥向那精致的紫砂壶——如此上好的壶,竟配劣茶?
“陆先生,”一个清亮、刻意拔高以显柔婉的女声,骤然穿透了背景的嗡嗡声,如淬了冰的薄刃直刺过来,“我理解你的处境。真的。但是!......”
宋柏璋抬手,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他将紫砂壶递给身旁的仆妇,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换紫砂盖碗来。冷水洗两遍,热水烫一遍,再用凉水过一遍。把八仙桌支上,茶具摆好。”
吩咐完,他才转向被打断的苏蔓,“事关重大,自然要坐下细谈。府上这些刁仆,半点规矩不懂,竟让贵客站了这许久。”
这变故来得突然。一个常年躲在老夫人身后、低眉顺眼的人,竟敢越过老夫人直接发号施令,还摆起了主人的姿态?仆人们面面相觑,管事的仆妇迟疑地看向高老夫人。
老夫人面上不动声色,只微微颔首示意照办。
八仙桌很快布置妥当。宋柏璋在老夫人左手边坐下,用刚烧开的水将茶具逐一烫洗过一遍,才抬眼看苏蔓:“苏小姐,请坐。”
苏蔓在高家住了小半年,印象中的陆子衿几乎是个隐形人。偶遇时总是低着头快步躲开,避无可避时开口,也是一口浓浓的乡音,声音低到泥地里。
她本以为今日陆子衿要么缩在偏院当鸵鸟,要么像刚才一样垂首侍立,任人宰割。
此刻这人突然站出来,以主人的姿态掌控全场,那从容的气场竟让苏蔓一时语塞,下意识顺着宋柏璋的手势,坐到了高宗昌旁边。
温杯、置茶、高冲、出汤、分茶......宋柏璋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地撇去浮沫。清绿的茶汤入口,虽香气寡淡,倒也勉强能压住喉间的痒意。
“请说。”宋柏璋将一杯茶推向苏蔓的方向。
苏蔓穿着剪裁合体的月白色学生装,乌黑的短发用发夹别在耳后,目光落在宋柏璋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游移和惊疑。
宋柏璋屈指在桌面轻轻叩了两下,又给自己续了一杯茶水,压下胸中蠢蠢欲动的咳嗽。
“陆子衿,别再负隅顽抗了!你做的一切都是徒劳。识相点,赶紧离开高家!”高宗昌率先反应过来,一把推开面前的茶杯,语气不耐。
苏蔓如梦初醒,看了高宗昌一眼,重新鼓起勇气,恢复了那种混合着虚伪怜悯与居高临下的神情,“陆子衿,我知道你很可怜,也是封建制度的受害者。但时代不同了!现在已经是民国七年!包办婚姻,尤其是......你这种形式,本身就是封建余毒对人性的束缚和摧残!”
她越说越流畅,底气也足了。泡个茶而已,动作再优雅贵气,不还是老掉牙的封建做派?他们现在都喝Coffee,谁还喝这个?眼前这人,怕是连Coffee是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目光如同在审视一件不合时宜、阻碍进步的旧物件,“现在是自由恋爱的时代,追求的是灵魂的契合,这是历史的进步。你连字都认不全,和宗昌哪有什么共同语言?”
她扫过宋柏璋身上半新不旧的青色长衫,“况且,我们已经依法领证了!新社会,只有领了结婚证的才是合法夫妻。我和宗昌是受法律保护的关系。今天来跟你谈,是给你体面,希望你主动离开,免得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蔓蔓说得对。”高宗昌立刻接口,他穿着挺括的灰色西装,头发用发胶梳得一丝不苟,“我们已经是合法夫妻,根本无需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