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笑照相馆(二)
    四人几乎同时后退了一步,与那扇未知的门拉开距离。即使站得很远,她们仍能隐约听见暗房里传来细微的水流搅动声,又或者是粘稠的液体在涌动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姜莱感觉在外等待的每一秒钟都无比煎熬。

    “怎么还没出来?”林苏禾一边收拾道具一边压低声音问道。

    正低头拖拭地上水渍的季若桐更是小声抱怨:“我们这是什么运气啊,第一个客人就直奔17号房。”

    姜莱朝前厅瞥了一眼,其他房的客人也陆陆续续到了。这些客人似乎都很明确自己去往哪个房间。姜莱心里隐隐不安:是不是漏掉了什么重要的提示。

    不知道具体过了多久,暗房的红灯熄灭了。

    房内所有的声音也在这一瞬间消失。门口一个藤编的小篮子里,悄然出现了一张照片。

    四人闭住呼吸,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明明拍了好几张照片,怎么洗出来的只有一张?姜莱压下心头的疑惑,鼓起勇气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拾起照片。

    这照片拍得意外清晰,甚至过于清晰了。那个湿漉漉的男人站在晦暗的海边背景前,身体仍然显得浮肿。

    诡异的是,照片里男人全身都笼罩在一层朦胧的水汽中,而背景远处的那座灯塔,竟然散发出的是惨白的光芒,那光芒强烈得不正常,甚至有些刺眼。

    可是,季若桐打的手电明明是暖黄色的啊?

    “这……算合格吗?”林苏禾声音带着些颤抖。

    “灯塔‘亮’了,他也‘就像现在这样’了,一切都符合要求。”白及冷静地分析道。

    犹豫了片刻,姜莱下定决心:“走,交给前台。”

    说罢,拿起旁边一个朴素的木制相框,将照片塞了进去,然后深吸一口气,来到了前台。

    姜莱四处张望依旧没有见到“前台”的身影。她按照规定将相框轻轻放在了台面上。

    就在这时,她看到眼前的空气微微扭动,一个轮廓模糊的手凭空出现,将照片拖入阴影里,随后消失不见。

    几乎是同一时间,那个相框出现在了墙上的陈列架上。那个架子上已经零星地摆着几个同样风格的相框,里面的每一张“照片”都透露着诡异。

    照相馆的门也在此时被人推开了,那个湿漉漉的男人走了出去,消失在昏黄的光线里,自始自终都没有再看她们一眼。

    第一单业务,完成了。

    可令人不安的是,手腕上的花环似乎越来越紧,黑刺已经刺破皮肤,姜莱感觉到阵阵疼痛。

    此时窗外已经完全陷入黑暗,整座照相馆被更深的夜色笼罩。街道上开始隐约浮现更多身影,那些影子向着照相馆门口挪动。

    四个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门上的铃铛再次被敲响。

    一个及其高大的阴影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框,他缓慢地挤入了门内。

    等他完全挪进前厅,姜莱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

    这是一个无法用常理形容的“人”。

    他的身躯异常高大,接近两米三四,但构成这躯体的各个部位都极其不协调,仿佛是来自于不同的源头,最后被粗暴地缝合在一起。

    那人的左肩异常高耸,全是腱子肉,露出来的皮肤呈现出古铜色。右肩明显消瘦很多,皮肤呈现病态的苍白,甚至能看清皮肤下青紫色的血管。

    头颅与脖颈无法完美契合,连接处用粗糙的麻绳硬生生缝合在一起。脸上有着一道蜈蚣似的暗红色的疤痕,这道疤痕将他的脸分成了两个区域。

    左眼锐利凶悍,右眼浑浊涣散,似乎看不见东西。

    他的手臂也一长一短,一个粗壮几乎过膝,一个纤细修长,宛如女性的手臂。

    他的脚不太灵活,整个人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整个人的重心来回摆动,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濒临散架般的不稳定。

    最后他站定在前厅中央,那颗不停抽搐的头颅缓缓低下来,两只不同的眼睛扫过站在17号房前的四人。一股混合着泥土腥气和血锈味的怪异气味扑面而来。

    离得最近的林苏禾强忍着恐惧上前:“欢迎光临永恒微笑,请问您需要拍一张定格永恒的照片吗?”

    男人的喉咙发出撕裂一般嘶哑的声音:“我……想拍……照片……”

    “好的,请您……到前台登记一下。”林苏禾努力维持职业微笑,引导他走到前台。

    男人抽搐着伸出满是污渍的右手,在登记簿上摁了一个手掌印。

    “请您到这边来。”林苏禾艰难地引导着这个不协调的大高个来到了拍摄区。

    男人每一步移动都如同折磨,沉重且不协调的身体不稳地晃动着,仿佛随时会坍塌。

    姜莱深吸了一口气,扛起了那沉重的相机。

    “您希望以何种姿态定格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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