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晚枝的钥匙串还挂在门锁上,其中一枚向日葵挂件歪歪斜斜地反着光。
当第一滴泪砸在陈温鞋上时,楼道声控灯突然熄灭。黑暗中他听见衣料摩擦的声响,陆晚枝正在用袖子粗暴地擦脸。
“我没事,都放下了。”她站起来,钥匙串叮当作响,“明天还要上班呢。”
门开的瞬间,陈温瞥见茶几上未拆的生日蛋糕,奶油向日葵已经塌成了模糊的落日。
“嗯。”陈温最终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
他站在玄关处,见陆晚枝踉跄地跌进沙发。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迅速熄灭——是垃圾短信,不是江夏发的。
陈温觉得胸口发闷,像是有人往心脏里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坠着,连呼吸都牵扯出细密的疼。
这明明不是他的离别,可看着陆晚枝红着眼眶死死咬住下唇的样子,他忽然想起妈妈生前养的那盆茉莉花。
离开惠城的前一天,陈林峰特意嘱咐元姨要好好照料。元姨每天都按时浇水,甚至还在花盆底下垫了青瓷托盘。
可某个清晨,那株茉莉花却毫无征兆地枯死了——米白色的花盘低垂着,茎秆却依然笔直,像是用最后的力气在维持体面。
就像此刻的陆晚枝,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倔强地仰着脸不让眼泪掉下来。
“要喝蜂蜜水吗?我下楼买。”陈温轻声问。
“没事……睡一觉就好了。”陆晚枝微微摇头,沙发缝露出半张电影票根,日期停在江夏消失的前一周。
那只小猫不知从哪个角落钻出来,细软的尾巴扫过女生的脚踝,它喵呜一声跳上膝头,用它那圆滚滚的脑袋顶陆晚枝垂落的手掌。
悲伤像是会传染。
陈温摸着发胀的太阳穴,仿佛自己也吞下了陆晚枝那些未说出口的苦酒。
他带上门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很轻的一声“咔嗒”——陆晚枝反锁了房门。
夜风呜咽着穿过楼道,撕扯着墙上的广告单,像无数只苍白的手在拍打。
陈温背靠在粗糙的墙面,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悬了又落。
江夏的聊天窗口静得像口古井,最后一条信息还是他发的「你在哪里?」。
「晚枝姐很难过」——这六个字打完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像扔出一块烫手的炭似的发了出去。
夹在这两人中间,陈温觉得自己像根被绷紧的弦,稍一用力就会断裂。他本以为这次又会石沉大海,但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江夏:她还好吗?」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陈温的手指微微发僵,他飞快地打字:
「你还好吗?怎么都不回我信息?」
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断断续续,像是江夏也在犹豫。最终,一条消息弹出来:
「不要告诉她。」
而后一切的一切又归于沉寂。
男生望着重归黑暗的手机屏幕,觉得那阵微风似乎钻进了自己的胸腔,凉飕飕地刮着心脏。
他回头看了眼陆晚枝紧闭的房门,又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一抹复杂的情绪。
明明知道江夏的消息对陆晚枝来说意味着什么,却又被一句“不要告诉她”堵住了所有想说的话。
最终,他只能慢慢地回了一个「嗯」。
可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坠得他呼吸都在发闷。
回了卧室,刚放下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
黄曦:「同桌还在吗?」
虽然已经转学两个月了,黄曦除了刚转学的那几天还是叫他前同桌,之后就固执地这么叫他。
陈温回了个:「怎么了?」
对面秒回:「没事不能来找你?我好无聊啊。」附带一个打滚的兔子表情包。
陈温无奈地笑了笑:「我们明天还要考试。」后面跟了个哭泣的猫猫头。
黄曦的回复带着雀跃的意味:
「同桌,我感觉我要恋爱了!」
陈温一愣:「???」
「隔壁班转来了个大帅哥,还问我要联系方式!」女生又补了个害羞捂脸的表情。
陈温并不意外。
黄曦开朗又温柔,有人喜欢她再正常不过。
他回一句:「恭喜。」
「黄曦:你怎么这么平淡啊!给点反应嘛!」
陈温想了想,问:「你喜欢他吗?」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他点开,黄曦的声音带着笑意:
「其实我还有点紧张,第一次被人这么直接要联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