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告诉她
滑到肘弯也顾不上扶,沈泽许一个箭步拽住了他的手腕。

    他说:“怎么了?还在生我气?”

    陈温张了张嘴。

    他该说什么?说自己在介意那个送他巧克力的女生?说因为不够了解同桌的喜好而羞愧?还是承认今早的冷战根本是莫名其妙的赌气?

    沈泽许的手已经捏上他的脸,他道:“苦瓜成精了?”

    指尖陷进柔软的颊肉,像在揉一团糯米糍。

    陈温被捏得“噗嗤”笑出声,夕阳趁机跳进他弯起的眼睛里,但他下一刻又冷起脸。

    他道:“放开我。”

    “那你得告诉我,小陈同学今天是怎么了。”沈泽许说。

    “你记得1班那个女生吗?送你巧克力的那位。”

    “嗯。”

    “她喜欢你。”

    “我知道。”沈泽许松开手,脸上温热的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就这么无所谓?”陈温边问,边用脚尖碾着巷子里的碎石子,石子摩擦地面的声响像是某种无声的抗议。

    “我不喜欢她。”沈泽许的声音淡淡的,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她喜欢谁,跟我没关系。”

    巷口的夕阳烧得正烈,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永远平行却在此刻短暂交错的铁轨。陈温盯着地上那抹交叠的暗影,鬼使神差地追问:“你们之前认识?”

    今天的陈温简直像个纠缠不休的八卦记者。

    可沈泽许还是回答了他:“嗯。有次月考放榜,她在光荣榜前拦住我,她说会让我记住她的名字,说完就跑走了。”他顿了顿,“后来她考了第二,还是没考过我。”

    陈温想起苏颜晓梦指甲上画的向日葵——那些倔强的花瓣,原来不是追逐太阳,而是对着月亮盛开的吗?

    “然后呢?”陈温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话。

    “没了。”

    就这样?

    陈温心情立刻好了不少。

    扑棱棱飞起的几只麻雀,像是把他那些不痛快的心情也一并带走了。

    他们在巷口分别。

    陈温没去公交站,而是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晚风裹挟着不知谁家厨房的饭菜香。

    他路过一家烧烤店,走出了一会,又返了回来。

    陆晚枝???

    霓虹灯在烧烤摊的塑料棚顶晕成融化的糖,陆晚枝面前的空酒瓶排成寂寞的队列。

    她垂落的发丝浸在泼洒的啤酒里,似乎还有一两根白头发,烟灰缸堆成的小山丘上,几点猩红明明灭灭。

    “小妹妹,你怎么一个人在喝酒啊?”

    “跟叔叔们喝一杯啊,来来来,这杯敬你。”隔壁那一桌的油腻大叔即将碰到女生手腕时,陈温的校服袖子先一步挡在了中间。

    几个醉汉的影子在墙上膨胀成野兽的形状。

    “哪来的奶娃娃?”啤酒肚男人喷着酒气,纹着青龙的手臂横在陈温面前。

    陈温感觉后背渗出了点冷汗,但他仍挺直脊梁:“我是她弟弟。”他伸手去扶陆晚枝,发现她手冷得像十二月屋檐的冰棱,“姐,走我们回家。”

    “我不要去……”陆晚枝哭笑起来,睫毛上挂着将坠未坠的水珠。

    “江夏说每年都要给我过生日的。”她指着对面空荡荡的座位,还有红色塑料椅上放着未拆封的礼物盒,“她人呢?给我寄这个是什么意思?”

    陈温这才注意到塑料凳上的礼物盒,木桌上还摆着两副餐具,另一碗凉透的炒面完整得令人心酸。

    “她不会来了。”陆晚枝攥紧陈温的手腕,“明明说好每年都要的……”

    尾音碎在开瓶器的脆响里。

    “别喝了,”陈温按住她又要开一瓶的手,“江夏姐看到你这副样子也会担心的。”

    “她有本事就回来。”

    “你喝醉了,我们先回去。”陈温架起她,但陆晚枝却不动,他问:“又怎么了?”

    “还没有给钱。”陆晚枝道。

    陈温放下书包,摸出扁扁的钱包,皱巴巴的纸币在掌心——是准备买额外学习资料的零花钱。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陆晚枝的高跟鞋在石板路上敲击。

    经过垃圾桶时,她把礼物盒随手扔了进去。

    撞击声惊飞了夜栖的麻雀,陈温看见盒子里滚出很多东西,其中有一枚向日葵形状的发卡。

    钥匙串在陆晚枝手里哗啦作响,试到第三把钥匙时,她莫名其妙蹲了下来,将自己蜷成小小一团。夕阳从楼道窗口漏进来,照亮她手背上未干的泪痕。

    “她竟然不爱我了。”陆晚枝开口,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现在连我醉死在路边都不管了。”

    陈温的手悬在半空,最终轻轻落在她颤抖的肩胛骨上。那里硌得厉害,仿佛这几个星期消瘦下去的躯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