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故意把最后五个字咬得极重,伸手接过慕雪手里的菜筐,安抚性地在她胳膊蹭了蹭。
老太太张着嘴像条搁浅的鱼,接着后备箱“砰”地自动落下,截断了这一尴尬的沉默。
慕雨澄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嗤笑一声:“就是,那老东西看人的眼神跟菜市场挑猪肉似的,恶心死了。”
老太太被堵得脸色发青。
“你们年轻人现在脾气都这么大……”
她求救般看向陈林峰,却见儿子正盯着远处出神。
“爸?”陈温注意到父亲紧绷的下颌线,试探性地问。
陈林峰猛地回神,钥匙在指间转了个圈:“妈,公司那边还有会,我们先回去了。”
车子缓缓在小区门口停下,轮胎碾过积水。
陈温拎着一小袋菜站在木棉花树下,车窗缓缓降下。
“记得按时吃饭啊,想吃什么就跟元姨说,她最近快忙完了,快回来了。”
慕雪探出半个身子,嘴唇又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把陈温翘起的衣领抚平。
陈林峰在驾驶座轻咳一声:“要不是没有房间,我们也想多待一会,但现在……”
“知道啦。”陈温笑着往后跳了一步,刚好避开车顶滴落的雨水,“路上小心。”
后备箱里还装着沾满泥土的蔬菜,随着引擎发动微微颤动。陈温站在原地,黑色汽车转过街角,尾灯在雨雾中晕开两团模糊的红。
其实客厅的沙发可以当床,其实学校旁边就有快捷酒店。
但这些话在舌尖转了一圈,终究和着雨水咽了回去。
原本的毛毛细雨逐渐下大,雨水顺着发梢滴进他的皮肤,陈温小跑着进了电梯间,潮湿的鞋子在大理石地面留下深色脚印。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他猝不及防撞上一具单薄身躯——
“嘶——”
陈温捂住额头,仿佛撞上了晾衣杆,撞得他头晕目眩。
他抬起眼,竟然是许久未见的江夏!
褪色的帆布包带深陷在女生肩头,勒出尖锐的肩胛骨轮廓,她口罩上缘露出两片青黑的阴影,看起来很疲惫的样子。
刚才两人相撞的那一刹那,江夏好像眼前黑了一下,她一手扶着额头,一手扶着墙壁。
“陈温?”江夏这声音轻得像纸灰。
“江夏姐?”陈温伸手去接她摇摇欲坠的帆布包,指尖碰到她手腕时吓了一跳——那里的温度冷得反常,比他还冷。
陈温试探性地问:“你……这是要搬家?”
江夏没回答,伸手抓住对方湿漉漉的袖口,指甲隔着布料掐进陈温皮肤:“正好……”她喘了口气,“我有事跟你说。”
“进屋说吧。”陈温慌张地掏出钥匙,门锁转开的瞬间,江夏却往后退了半步。
“不用进去了,”她声音沙哑,“就几句话。”
陈温的手僵在门把上,潮湿的T恤贴在背上。
自从那个傍晚——陈温已经一周没去隔壁蹭饭了。
两人相吻的画面依旧清晰,陈温下意识环顾周围,他并没有另一个人的身影,平常两人几乎是贴在一块的,这不免让人疑惑。
他问道:“陆晚枝呢?”
“她……出差了。”江夏说,仿佛这句话已经准备好似的,接着她说:“那天在走廊,你看到了,对吧?”
男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雨水顺着他的刘海滴在鼻尖,痒得他想打喷嚏。
“我我不是故意……”陈温到声音越来越小。
女生突然笑了,嘴角扯出一个疲惫的微笑,“吓到你了吧?”她伸手想揉陈温的头发,却在中途又缩回去,“我们这种人……”
“没有!没有!”陈温猛地抬头,撞进江夏通红的眼眶,“我就是……”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门框上的漆皮,眼珠往四周瞟,“就是觉得你们……你们……”
江夏“抢答”道:是不是很恶心?”
“不是!”陈温急得抓住江夏的手腕,又像是被火炭烫到似的松开,结结巴巴地开口:“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们……”
江夏的睫毛颤了颤,口罩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远处传来电梯到达的“叮”声,惊醒了凝固的死寂。
“谢谢。”江夏没理由地说了声,语气轻得像片雪花落在掌心。
说完,她就转身就要走,男生却拉住了她。江夏的手腕在陈温掌心里轻颤,突出的骨节硌得他生疼。
“你去哪里?”陈温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他觉得不对劲。
这事肯定有什么蹊跷。
江夏的视线在房门、地板和天花板之间游移,像只困在玻璃罩里的蝴蝶。
走廊的声控灯因为太寂静,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