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泽许垂眸看着两人并排放置的证书,唇角微扬:“平局。”
“不行,”陈温较起真来,“要不……你欠我一个愿望,我也欠你一个?”
“好。”
沈泽许点点头,两人靠得有些近,陈温身上的桂花香气混着阳光的味道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
陈温趴回桌上,歪头看见沈泽许正认真摆放课桌的侧脸,“噗嗤”笑出声:“说真的,沈泽许你话好少啊!”
沈泽许:“话少,不代表没话说。”
“哇,沈大学霸,你今天说话的字数快破纪录了吧?”陈温故意掰着手指数,“一、二、三……,你刚刚足足说了八个字呢!”
沈泽许:“……”
他的动作顿了顿,目光落在陈温因笑意而弯起的眼睛上,说:“你今天的话比我这学期说的都多。”
陈温心脏的跳动好像比平常快了几分,他低头假装整理桌面,声音也小了下去:“还不是因为你平常不爱讲话。”
“嗯。”沈泽许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那你多说点,我爱听。”
陈温猛地别过脸去,后颈泛起一片粉色。
“……幼稚鬼!”
楚婷发完东西便开始讲课:“翻开教材第37页,今天我们讲——”
陈温转回头,小声说起悄悄话:“沈泽许。”
“嗯?”
“你国庆打算去哪儿玩啊?”
沈泽许垂下眼睫,似乎真的认真思考了三秒,道:“图书馆吧,看些名著。”
“哦——”陈温拖长了音调,又撇撇嘴,目光飘向窗外,“真没意思。”
沈泽许盯着陈温那微微鼓起的脸颊,轻声问:“那你呢?”
男生眼睛亮了一下,又转过身,故意装作漫不经心道:“我啊,可能去游乐园?或者看电影?反正……”他顿了顿,声音渐渐变小,“肯定不会一个人泡图书馆。”
沈泽许的目光落在陈温不自觉攥紧的手指上,欲言又止:“那……”
“那什么?”
“没事。”沈泽许又移开视线,“玩得开心。”
陈温看他逃避的目光,“哼”了一声,把脸埋进臂弯里,只露出一双眼睛:“……书呆子。”
书呆子没反驳,他不动声色地把陈温的证书“偷”了过来,将两人的证书并在一起,红色本子紧贴着,像两张结婚证一样。
“你在干嘛?”陈温余光瞥见,瞪圆了眼睛,一把将证书拿了回来。
沈泽许点了点证书道:“放一起。”
“不给。”陈温故意似的把证书往怀里藏,却藏不住嘴角翘起的弧度。
沈泽许垂下眼睛,用闷闷不乐地语气说:“不可以吗?”
“……”陈温顿时语塞,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他懵地别过脸去,把证书往桌上一拍:“别这样……随、随便你……欣赏完还我。”
沈泽许又将两张证书并排摆好,似笑非笑的表情,像在得意,但又不像。
陈温总结:沈泽许是个幼稚鬼。
下课铃响起,陈温从书包深处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陈林峰的消息跳了出来:
「国庆回爷爷家。」
六个汉字整齐排列,像六枚生锈的钉子扎进眼底。陈温的关节微微发白,像是被无形的丝线吊住的傀儡。
最终那个“好”字轻飘飘地落在对话框里,锁屏声淹没在喧嚣中,如同石子沉入深潭。
内操场的香樟树枝叶在风中翻涌,摩擦声像是无数张老照片在翻动。
陈温的视线穿过晃动的树影,恍惚间,看见十几年前的阳光穿透记忆的雾霭——那年盛夏的日头毒得能把水泥地烤出裂纹。
他蹲在乡下的老屋外的水池边洗碗,肥皂泡炸开,发出轻微的爆裂声,像是什么东西在悄悄破碎。
突然,一阵压抑的呜咽刺破蝉鸣。
太奶蜷缩在柿子树下的阴影里,枯瘦的身躯像片风干的橘皮。
她攥着褪色的衣角,浑浊的泪水在皱纹间蜿蜒:“我妈妈去哪儿了,我妈妈不见了……”
奶奶摔门的巨响惊飞了树上的麻雀,做萝卜板的面粉还粘在围裙上,大喊道:“又犯糊涂!你妈早没了!”
呵斥声像把生锈的剪刀,将回忆剪得支离破碎。
见奶奶回了老屋,陈温便慌忙地冲掉手上的泡沫,跑了过去,水珠溅在水泥地上,转眼就被烈日舔舐干净。
老人家的手腕细得惊人,皮肤薄得像层纸,在阳光下能看见青紫色的血管。
送她回去的路上,太奶的意识好像清醒了片刻,她用布满老年斑的手摸了摸陈温的脸。“你是小温……小温长大啦。”
“小温”两个字又让陈温想起他名字的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