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一个瘦削的身影灵活地穿行其间,像一尾游鱼,巧妙地避开所有碰撞。
“你怎么说转学就转学了啊?班上的人都舍不得你,都怪那群人……哎,以后没人给我抄作业了。”
电话那头,女生声音闷闷的——是黄曦,男生前学校的同桌,两人关系极好,这一分开,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男生低笑一声:“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工具人?”
“才不是呢。”
“我快到了,还要交资料呢,先挂了。”
“好吧……拜拜。”
陈温匆匆将手机塞进书包,低头加快脚步,就在他即将跨进校门的瞬间——猛地撞上一人。
冲击力让他踉跄着后退两步。
“嘶,对不起——”
道歉脱口而出的同时,一缕茉莉香忽然缠上来,那香气清甜又固执。
陈温匆匆道了歉,没多管。
他揉着发痛的额头想绕开,往左挪一步,那人影便跟着左移;他转向右侧,对方却像早有预料般再次挡住去路。
“……不是,这么巧?”陈温在心里嘀咕,额头还残留着相撞后的微痛。
他悄悄掀起眼皮——这人该不会是故意的吧?本来上学就烦,还遇见个“路障”。
可毕竟是自己先撞上去的,再多不满也只能咽回去。
他们站在墙面的阴影里,周围人潮汹涌,却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的异常。
陈温始终垂着头,生怕对方看清自己的脸秋后算账。可视线却像挣脱了束缚,顺着对方被校裤包裹的笔直双腿往上爬。
第六感告诉他——这人是男的。
那人双手自然垂落,右手腕骨凸起处缀着一颗浅褐色小痣。
惠中的校门不算窄,足够几十个学生并排进出。陈温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眼前这人偏要和他较劲,像截生了根的树桩似的纹丝不动。
三秒。
五秒。
陈温眼看快要来不及交资料了,便泄了气,肩膀一塌侧过身:“你先走吧。”
男生能清晰感觉到一道目光从头顶落下——从相撞的那一刻起,这道视线就如影随形,此刻却愈发鲜明,扫过他的发梢、颈侧、绷紧的肩线。
直到那股茉莉香彻底被人群吞没,陈温才敢抬头,只来得及捕捉到一抹消失在人群中的衣角。
办公室里,一个女人目光不移地盯着屏幕,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陈温在门口瞟了片刻,轻轻敲门:“报告。”
女人头也不抬道:“嗯,进来。”
楚婷——陈温新学校的班主任。
陈温把转学资料放在指定位置——陈林峰照例没空,这种跑腿的活永远落在他身上。
惠中的效率倒是高,校卡会提前寄到学生家里。
陈温想起父亲推给他的班主任微信,那个玫瑰花头像,俗气得像是从十年前的老年表情包里抠出来的。
大多数人看到,大概会联想到戴着老花镜、捧着保温杯的严厉教师。
可眼前的女人最多二十七八岁,短发利落地别在耳后。
楚婷边敲键盘,边问:“哦对了,你校卡拿到了吗?”
“拿到了。”
陈温条件反射摸向裤兜,却只摸到布料粗糙的纹路。
他心跳漏了半拍,急忙翻遍所有口袋——外套两侧、校服裤左边,甚至把书包里层都扯了出来。
空的。
冷汗倏地爬上后背。
他分明记得今早把校卡塞进了右边口袋,现在那里只有一枚硬币。
记忆突然闪回校门口那场碰撞,对方胸膛传来的震动似乎还残留在额头上——该不会就是在那个时候……
“怎么了?”楚婷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
陈温猛地抬头,发现老师不知何时转过身,拇指正转着一支红色钢笔,像某种无声的审判。
要是让楚婷知道开学第一天就把校卡弄丢……陈温的耳尖突然烧了起来,他仿佛已经看见办公室其他老师投来的目光。
现在最该做的是冷静——可越是这么想,越能清晰感觉到楚婷的目光正落在他发抖的手指上。
那支红色钢笔还在她指间转个不停,转得人头晕目眩。
“没事没事,哈哈。”他干笑两声,“老师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嗯,早点回教室。我们九点半准时发新书。”
“知道了。”
刚踏出办公室,陈温就像颗被弹弓射出的石子,“嗖”地窜过走廊。
“咚咚——”
“请进。”
女声传来的瞬间,房门已被推开。
少年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刘海湿漉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