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刃藏袖


    温阮接过银簪,簪头雕着朵栩栩如生的寒梅,针尖闪着幽蓝的光。她忽然想起初见时他冷硬的模样,再看看如今细心为她准备防身之物的他,心中百感交集。

    “将军……”她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萧彻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忽然伸手,轻轻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这个动作自然得让两人都愣住了。温阮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的温柔,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情愫。

    “等我回来。”他低声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温阮点头,鼻尖却有些发酸。她看着萧彻转身离去的背影,直到那玄色衣袍消失在回廊尽头,才发现自己紧紧攥着那支寒梅银簪,指尖已被硌出了红印。

    三日后,萧彻点兵出征。温阮站在城楼上,看着万余玄甲军浩浩荡荡开出城门,萧彻骑在墨色骏马上,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永不倒下的旗帜。

    队伍消失在风沙中后,温阮转身回府,刚走到角门,就见萧战的贴身太监等在那里。

    “少夫人,老爷请您去主院一趟,说是……要看那本温家的舆图。”

    温阮心中一凛。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她摸了摸袖中藏着的寒梅银簪,深吸一口气,跟着太监走去。

    主院的正厅里,萧战斜倚在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萧驰站在他身后,眼中带着得意的笑。桌上放着的,正是那只紫檀木匣。

    “温阮,彻儿把舆图带走了?”萧战开门见山,目光锐利如刀。

    温阮福身道:“回父亲,舆图确在将军手中,他说军务繁忙,待归来后再呈给父亲过目。”

    “哦?”萧战放下扳指,发出清脆的响声,“可我听说,那舆图是你主动交给彻儿的?温家藏了这么多年的宝贝,怎么舍得轻易送人啊?”

    萧驰立刻接口:“是啊,说不定她根本没把舆图给大哥,而是藏起来另有图谋呢!”

    温阮抬眸,直视萧战:“父亲若不信,大可派人去将军营中搜查。只是如今北境战事吃紧,若因一张舆图扰了军心,怕是不妥吧?”

    萧战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也罢,看在彻儿的面上,我便再信你一次。只是这匣子……”他拿起紫檀木匣,“我先替你保管着。”

    温阮的心猛地一沉。匣子在萧战手里,那半枚虎符也等于暴露了!她刚想开口,却见萧战已将匣子递给身边的侍卫。

    “下去吧,”萧战挥了挥手,“好好看家,别让我失望。”

    温阮走出主院时,天色已暗。她摸了摸袖中的寒梅银簪,只觉得那冰冷的金属仿佛烧烫了她的肌肤。萧战这是在警告她,也是在试探她。

    回到院落,青黛焦急地迎上来:“小姐,方才有人偷偷往咱们院墙上扔了块石头,上面绑着这个!”

    那是张揉皱的纸条,上面用炭笔写着几个潦草的字:“虎符藏密道,西跨院老槐下。”

    温阮猛地抬头,看向西跨院的方向。那是萧彻母亲以前住的院子,早已荒废。这字迹……像是萧夫人身边的张嬷嬷!

    她立刻明白,萧夫人这是在帮她!想起那日萧夫人说的话,还有腕上那只裂痕的玉镯,温阮心中五味杂陈。

    “青黛,”她低声道,“去取些银两来,再找件最不起眼的衣服。”

    夜色渐浓,温阮换上粗布衣裙,趁着月色溜进西跨院。老槐树下果然有块松动的青砖,移开后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她点燃火折子,顺着石阶往下走,尽头竟是一条幽深的密道。

    密道墙壁上刻着模糊的花纹,越往里走,越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走到尽头,是一间狭小的石室,石桌上放着个铁盒,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是半枚虎符,还有一封信。

    信是萧彻的字迹,墨迹未干:“阮阮亲启:萧战多疑,虎符暂存此处。若我三日未归,持此符去北境黑风口找‘老刀’,他会护你周全。勿念,等我。”

    温阮攥着信纸,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原来他什么都想到了,连退路都给她安排好了。

    她将虎符贴身藏好,正要离开,忽然听见密道入口传来脚步声。她连忙吹灭火折子,躲到石桌后面,心提到了嗓子眼。

    “人呢?”是萧驰的声音,“给我搜!定是那贱人藏在这里了!”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石室,温阮看着萧驰带人闯进来,手中握着明晃晃的钢刀,心中一阵冰凉。

    看来,萧战终究是忍不住了。而她,必须在萧彻回来之前,守住这个秘密,守住中军营,也守住自己的性命。

    寒梅银簪藏在袖中,冰冷的针尖贴着皮肤,像一剂强心针。温阮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这场权谋的棋局,才刚刚开始。而她,绝不会做那任人摆布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