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昀槿没有再往前,亭子里的人也没有发现他。
那是个看上去比他小几岁的少年,穿着一袭素白衣衫,单薄,那料子看不清楚,但显然不应该是冬日上身的衣裳。他整个人看上去消瘦又脆弱,风吹过他半散的发丝和空落落的衣裳,却别有一番风骨,可惜距离有些远,夜色又太过昏沉,哪怕他目力极佳也看不清相貌。
但仅仅是看着那侧对着这方的身影,盛昀槿却无端觉得,这小郎君应当是十分俊俏的,比他见过的那几个许家人都要好看。
他突然很好奇这个人,是什么身份,为什么这么晚了在这里。
但盛昀槿没打算上前,作为一个外客,深夜在他人府邸乱晃还是不为人知的好。
风突然大了些,刮过脸颊有些生疼,但一抹雪白划过眼睫吸引了他的注意。于是目光向上抬起,青天里星星点点的都是洁白。
下雪了。
雪花静静飘落,落到他伸出的指尖,然后融化。
他见得多了,京城年年下雪,但南方其实少有遇到,他也有所听闻,这一下子反而有些恍惚。
亭子里的人似乎也被雪花吸引了注意,原本如同雕塑的人轻轻上前两步,也伸出手去接下落的雪。
那人微微侧动身形,去接飘飘扬扬的洁白,然后看向了假山这边,怔愣了一下,似乎是被吓到了,没有出声。
盛昀槿也看到了他的反应,垂下手,向假山远处走了一些,站在空旷一些的地方,让月光能把他的身影照清晰。
亭子位于池塘中央,且只有一条路通向外,若要出来必然要经过他。
大概是看到盛昀槿并没有恶意,亭子里的人没有动。
盛昀槿饶有兴致地与他两两相看,谁都没有动,就这样僵持着。
雪似乎没有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慢慢地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反射着月光,整个空间都愈发敞亮了。
亭子里尚能避避风,这外面就只能变雪人。半晌,盛昀槿拨开肩上未融化的雪,抬脚往亭子里走。
亭子里的人也没有动,就看着他越走越近,但盛昀槿远远的就感觉到了前方的人的警觉。
于是他停在了亭子边缘,恰恰能躲开雪的位置,温声开口,“我避下雪。”
温热的气息飘在空气里掀起一缕白雾,挡住他的视线,又缓缓散开,于是面前人的容貌也清晰了许多。
虽然还是不甚明晰,裹着层夜色的朦胧,但很显然盛昀槿之前的判断是正确的。
他生得十分的好看。
这样的人,出现在许府,应当是什么样的身份,盛昀槿看着他的面容,愈发好奇。
于是他又开口,“你是……”
话音未落,那人已经向他走过来,眼神下落,从他身旁走过,连衣衫都没有碰到,径直出了亭台。
背景挺拔又单薄。
盛昀槿微微挑眉,看着这个背影消失在他视线里,于是收回目光,又伸出手去接密集却细小的落雪。
漫天的雪落在亭台前未谢的几株草叶上,江南雪景别有一番意趣,他却突然有些索然无味。
静默半晌,他踩着薄薄的积雪原路回了厢房,炭盆还烧着,有微弱的噼啪声,屋内一片暖意,被风吹得僵硬的四肢开始回暖。温暖的环境最酝酿睡意,他把有些潮湿的外衣放在炭盆旁烘干,躺在床上慢慢入睡。
……
第二天盛昀槿还是习惯性地醒得很早,收拾完后便有小厮来传话,领他去正堂用早膳。
许家从商,看中家中和谐,规矩也多许多。
由于时常应酬,很难一家人一起用午膳和晚膳,许平江便立下规矩,每日早膳一家人都必须在正屋一起用餐。
许家人丁兴旺,除了盛昀槿见过的,还有许平江的两个兄弟和他们的妻和儿女,以及许平江纳的小妾生的几个初次见面的孩子,整整坐了两大桌。
盛昀槿进来的时候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他目光迅速扫过两桌人,一桌是许家能说得上话的人,另一桌便是妾室和其他年龄尚小的孩子。
没有昨晚那个少年。
盛昀槿不动声色地往里走,许平江看到他便站起来招呼他,其他人也都站起来行礼问好。
“昀槿来啦,来来来,坐许叔这儿用膳——”
盛昀槿颔首道谢,坐在许平江旁边。
“昨日仓促,都没来得及好好招待盛公子,不知道休息的可好?”
盛家二老爷笑呵呵地问候。
“劳烦各位关照,休息得甚好。”
“哎呀,没想到盛公子一来平乡,就遇到了下雪。”
“是啊!没记岔的话,已经七八年不曾下雪了吧!”
“不错,这次还下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