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进的速度缓慢,宁晚没带她走来时的路,而是换了一条僻静的小路,山间小路生满杂草,杳无人迹,环绕四周,只有无尽层叠的石壁林木。
倒不像是有人会来的样子。
“你怕什么,若是瞧见……”宁晚在她的肩窝里轻蹭了蹭,侧首,附在她耳畔。
柔软启合,唇瓣磨着她的瓷白的颈,他轻易地回答她,好似在说一件如饮水用膳般简单的寻常事,“取消联姻而已。”
虞饶顿然直挺了脊背:“那怎么行!”
取消联姻于现在的她而言,是件万万不能的事。
西延的援军尚在半路,她分得清孰轻孰重。
伏在耳畔的呼吸顿住,转瞬抽离。
林路深深,周遭的草木繁茂,枝条伸展,穿入林间的日光失去颜色,堪堪挂在枝头,投下一片深邃的影。
望不见尽头的树影里,宁晚收拢指节,拽紧缰绳。
虞饶却按下他的手。
她攥着他的手指,回过头看他:“不过眼下,我的确有件事想要请你帮忙。”
“我能得到什么好处?”宁晚微挑着眼尾,语气平平。
虞饶倒没想过他会借机向她讨要好处,更不知他的情绪为何突然低下来。
因为提起了联姻?因她否决了他的说辞?
但虞饶没思考太久,很快眨了下眼,松开手。
宁晚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心头尚有落马的余悸,身下也不够稳,虞饶在他的臂弯里小心侧转身体。
握在腰间的手收紧,扶着她转过来。
虞饶借力倾靠在他身前,攀着他的肩,仰起头。
值他不明所以之际,一个吻轻轻点在他的颈侧,掠过交错蔓延的淡青色脉络,沿着血管攀爬到下颌。
气息绞在一起,颇有几分难舍难分的架势,虞饶如愿以偿地听到他克制的呼吸,眯了眯眼,顺理成章地继续向上,后颈却一紧。
宁晚捏着她颈后的软肉,拎小猫一样,将她拎远了。
“这就是你想到的好处?半点新意也没有。”他品评,哼笑一声,“说,什么事?”
手指箍在她的颈后,虞饶挣不开,干脆攥着他肩头的衣裳,仰在他的掌心里:“我想借眼下这个机会,将订婚的时日向后拖延些。”
宁晚面色松动,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你想谎称自己坠马,伤得很重,需要些时日颐养?”
他猜的与她所想的一样,虞饶点点头。
宁晚没立刻应允,反问她:“你既然没有取消联姻的想法,订婚只是早晚而已,为何想要拖延?”
虞饶迟疑一瞬,将自己的分析说与他听:“此次南楚与西延联姻,是走投无路,西延看似慷慨,以太子作为联姻对象以表盟国诚意,打的却是旁的主意。西延想借此次出兵插手南楚边塞的驻军事宜,援军前去,可解燃眉之急,但于南楚,亦是将北地的半条防线交付他人,后患无穷。”
“而联姻,不过是这场交易的引子,我更是其中不足为道的一环,只要交易尚在,我跑不到别处去,这桩亲事拖延与否无伤大雅,对不对?”
“你看得清楚,南楚那些只知领俸禄的酒囊饭袋听了你的话,合该无地自容才是。”宁晚也不避讳,坦然承认了西延的意图,又信口夸赞她一句。
但他想要的答案并不在她的回答中,遂又追问,“你拖延联姻,是不想与宁钰订亲?”
虞饶没点头也没摇头,只说:“今日这匹马被人动了手脚,无非是想害我受伤,又或是要我的命,所以我想,不如遂了他的意,瞧瞧他还想做些什么,又能做到什么地步。”
宁晚盯着她的眼睛,似乎在其中找寻着什么,搜刮一圈,最终悻悻而返。
“我可以帮你这个忙。”他接受了她说的缘由。
虞饶弯了弯眉眼,眼中涌上悦色:“那说好啦。”
“我可以帮你,但……”宁晚话音一转,拿指尖轻点了点她的脖颈,“报酬,你欠我的,我日后会向你讨。”
“报酬,刚刚不是已经付给你了……”虞饶微眯着眼看他颈侧未褪的淡红,不大情愿地嘟囔一句,“再说,你我之间哪儿算得清这些……”
“当然算得清。”宁晚十分敏锐地捕捉到她说的话,反驳她。
托在她颈后的掌心滑动至肩侧,扣住她的肩,将她调转回去。
虞饶又一次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觉落在她腰间的手轻动,白玉戒在衣衫外磨出一片灼热的温度。
他的唇瓣却发凉,贴附在她的耳骨,轻轻刺了她一下。
“虞饶,我们从前的账,早在一年前就两清了。”
虞饶心头一紧,故意袒露给他的软处没能得到安抚,反而被戳了一下,又酸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