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天外,女娲宫。
此地超然物外,不染尘埃,紫气氤氲,霞光自生,本是极静极圣之所。
然而此刻,端坐于云床之上,身合天道、万劫不磨的女娲圣人,那亘古不变的圣洁面容上,一双仿佛蕴含无尽造化与慈悲的眸子缓缓睁开。
眸中,倒映的并非宫阙祥瑞,而是不周山深处山谷中,兄长伏羲最终接过那枚“先天太阳之精”的画面。
无声无息间,女娲宫周遭流淌的混沌灵气微微一滞,旋即化作一片冰冷的死寂。侍立在旁的彩凤仙子与金羽童子陡然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压抑,不由自主地伏跪在地,连大气也不敢喘,她们不明所以,却清晰感知到——圣人,动念了。
有无奈,有叹息,有一丝早已预料却仍觉怅然的痛惜,更有一份冰冷彻骨的…了然。
“兄长…你终究,还是选择了这条路。”
女娲的声音空灵缥缈,在这极静的宫殿中回荡,听不出喜怒,却让听者心头发酸。
她看到了帝俊的亲自降临,听到了那番慷慨激昂又隐含逼迫的“种族大义”,也感受到了伏羲那一刻内心的挣扎与最终倾向。
她嘱咐百年,划地屏障,隔绝因果,就是希望能将这唯一的兄长护持在这场注定惨烈的量劫之外,然而终究逃不过冥冥中的命定。
她成圣之后,窥见更多天机,深知巫妖二族不过是天道棋盘上注定要清扫的旧棋子,其兴也勃,其亡也忽,强涉其中,必染无边因果,劫数难逃。
她甚至能隐隐感到,兄长伏羲自身似乎也有一段至关重要的天命,与此劫纠缠极深,绝非帝俊所许诺的“共享权柄”那般简单。那更像是一条…布满荆棘之路。
可帝俊那句“圣人视万物为刍狗”,精准地刺痛了伏羲身为妖族大能的尊严与血脉深处的共鸣。帝俊以天帝之尊,携整个妖族的“大义”相逼,又以重利相诱,兄长的骄傲与责任心,终究让他无法安然置身事外。
“帝俊…天庭…”女娲的目光似乎穿透无尽虚空,落在了天庭方向,那煌煌天宫之上,气运虽依旧磅礴,却已隐隐透出外强中干之象,更有无数怨念因果业力缠绕其上,如同附骨之疽。
帝俊此举,固然是为增强妖族实力,但内心深处,何尝没有对她这位“超然物外”的圣人隐隐的不满与试探?试图以伏羲为纽带,将她更紧密地绑上妖族的战车。
可笑。
天道大势,岂是区区捆绑算计所能更改?
女娲缓缓闭上双目,周身圣辉流转,与冥冥中的天道交感。
她能推算出,伏羲此去,前程晦暗,劫气深重,虽有短暂辉煌,却恐有…身陨道消之厄!
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自她身上散发开来,周遭的虚空微微扭曲,似乎圣人一念,便可改天换地,亲临洪荒,将兄长带回。
但那波动顷刻间便平复了。
那是伏羲自己的选择。大道之下,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各人有各人的劫数。她可以护持一时,却护不了一世。强行干预,或许反而断送了他最后的生机与机缘。
良久,女娲再次睁开眼时,眸中已恢复了一片古井无波的深邃与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情绪都只是幻影。
她看向跪伏的彩凤与金羽,淡淡道:“起来吧。”
声音依旧圣洁慈和,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疏离与淡漠。
“传我法旨:即日起,女娲宫闭宫,非天地大变,不得扰吾清修。”
“洪荒事务,巫妖纷争,皆与我无关。”
彩凤与金羽恭敬应诺,虽不解其深意,却不敢多问分毫。
女娲挥退二人,独自静坐。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洪荒,落在已随帝俊、鲲鹏化作流光前往天庭的伏羲身上,一丝极淡极淡的忧色。
她能做的,或许只有在更高的层面上,于那渺茫天道中,为兄长争那一线微不足道的生机了。
此时,女娲终于对天道的运转有了更深的理解和体悟,态度也在悄然转变…
女娲眼中最后一点温情彻底敛去,只剩下一片符合圣人身份的、冰冷的理智。
天意如刀,圣人无情。
非是无情,而是情之所钟,在天道大势面前,亦显得苍白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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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内,伏羲手握那枚滚烫的太阳之精,感受着其中磅礴的力量,目光望向女娲宫的方向,复杂难明,最终化为一声低语:
“妹妹,你的心意,兄长明了。但有些事,不得不为…”
旋即,他转身,目光变得坚定锐利,与先前山谷中的闲散判若两人。
“陛下,妖师,请吧。既入劫中,伏羲…当尽绵薄之力。”
帝俊朗笑,鲲鹏目光闪烁,三道流光冲天而起,直入九重天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