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不记年,自后土祖巫身化轮回,已悄然过去百年光阴。
这百年间,天地间的煞气非但没有因一位祖巫的牺牲而减少,反而愈发浓烈粘稠,如同暴雨将至前那令人窒息的压抑。
巫妖二族庞大的战争机器已然全速运转,摩擦与局部冲突在不周山废墟、在洪荒山川大泽、在九天云层之上频频爆发,流出的神魔之血将大地浸染得一片斑驳,每一次小规模的遭遇战都仿佛最终决战前的预演,将那量劫的弦越绷越紧。
不周山残骸深处,一片相对宁静的山谷中。
伏羲大神静坐于一方青石之上,面前是一张以星光为线、地脉为纹演化而成的先天卦盘。
他眉头微蹙,修长的手指于虚空轻点,卦盘之上星辰明灭,山川移位,推演着晦涩难测的天机。
然而,量劫气息干扰之下,天机早已混乱不堪,便是他这等精擅卜算之道的大能,也只能窥见一片血色与无尽的混沌。
偶尔,他那温润平和的目光会投向山谷入口处,那里看似空无一物,却萦绕着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屏障,妹妹女娲成圣后,担忧兄长卷入大劫,嘱托他于此静修,莫问外界是非,除了上次不周山断,他出去过一阵,就一直在此地隐居。
这一日,山谷外的虚空一阵扭曲,一道磅礴的气息悄然降临。
来者一身幽深道袍,面容瘦削,眼神锐利,正是妖族妖师——鲲鹏。
“伏羲道友,别来无恙。”鲲鹏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金石摩擦般的质感。
伏羲缓缓抬头,眼中卦象消散,恢复清明:“妖师不在天庭筹划大事,何以有暇来我这荒僻山谷?”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鲲鹏干笑两声,步入山谷,目光却飞快地扫过四周,评估着此地的布置与伏羲的状态:“道友说笑了。如今洪荒局势,如沸鼎盈天,巫蛮势大,咄咄逼人,我妖族正值用人之际。帝俊陛下常感念道友乃我妖族翘楚,身具大智慧,却隐居于此,实乃一大损失。”
伏羲神色不变,只是轻轻拂去卦盘上并不存在的尘埃:“妹妹有言,巫妖之事,因果颇深,令我静参己道,不宜插手。妖师的好意,伏羲心领了。”
鲲鹏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但面上笑容更盛:“娘娘慈悲,为道友计深远。然,树欲静而风不止。后土化轮回,看似舍身,实则以其身陨,激得其余祖巫狂性大发,仇恨滔天。我妖族若败,覆巢之下,焉有完卵?道友终究是妖族之身,岂能真正超然物外?”
他顿了顿,手掌一翻,一枚拳头大小,散发着无尽光与热,核心处如有金乌盘旋的晶石浮现而出,周围的温度骤然飙升,虚空都被灼烧得微微扭曲。
“此乃陛下心意——先天太阳之精。陛下知道友推演天机,耗神费力,此物蕴含太阳星核心法则,于温养神魂、淬炼真灵有大裨益。
若道友愿出山,陛下愿以‘妖圣’之位相待,地位尊崇,仅在天帝与东皇之下,与吾等同列,共抗大劫,护我妖族周全。”
先天太阳之精的出现,让整个山谷的光线都明亮了数倍,那至阳至纯的气息,对任何修行者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伏羲的目光也不由得在那晶石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抹复杂。
他确实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庞大力量以及对自身的助益。帝俊这份“礼物”,不可谓不重。
然而,他再次摇了摇头,语气依旧温和却坚定:“陛下厚爱,伏羲惶恐。然妹妹多次嘱咐不可违,且我闲散已久,恐难当重任。妖师请回吧。”
鲲鹏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正欲再说什么,忽然神色一凛,与伏羲同时看向山谷入口。
只见那屏障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无尽的光辉涌入,帝俊身着日月星辰袍,头戴天帝冠冕,周身笼罩在浩瀚的皇道威压与太阳真火之中,一步踏入。
他的到来,使得那缕太阳之精光芒大盛,发出嗡嗡欢鸣。
“哈哈,伏羲道友,”帝俊的声音威严而低沉,带着一丝亲和力,“可莫怪我不请自来啊。”
伏羲起身,微微颔首:“岂敢怪罪陛下。”
帝俊目光扫过鲲鹏,后者立刻躬身退后半步,以示尊卑。
帝俊的目光重新落在伏羲身上,带着一种真切:“道友之言,朕已听闻。女娲娘娘乃天道圣人,超脱物外,其意朕自当尊重。然,圣人视万物为刍狗,其考量乃天道大势,而非一族一姓之存亡。”
他向前一步,气势变盛:“道友,你体内流淌着的,是妖族的血!你的根脚,你的本源,皆源于此!如今妖族面临存亡之机,十一祖巫恨意滔天,誓要灭我妖族而后快。此非意气之争,乃生存之战!后土化轮回成就圣人,看似悲壮,实则为巫族最后的底气!”
帝俊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悲壮:“朕需要你的力量,妖族需要你的智慧!推演天机,洞察先机,布局谋划…这些正是鲲鹏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