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薄雾,洒在“岩月城”巨大的石木城垣上。
这座依偎着祖灵福地山谷而建的雄城,早已不复千年前那个仅有几百座简陋巢屋、在洪荒凶险中挣扎求存的小小有巢氏部落。
城垣以巨大的条石垒砌,缝隙间填充着坚硬的灵壤,历经风雨与妖兽冲击的痕迹如同勋章,烙印在每一块斑驳的石面上。
宽阔的街道由平整的青石板铺就,两旁是鳞次栉比的石屋与木楼,炊烟袅袅升起,夹杂着食物的香气与孩童的嬉闹读书声。
数十名总角孩童盘膝坐于蒲团之上,神情专注,跟随前方一位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老者诵读着凝聚了人族千年生存智慧的篇章。
不远处,是城内最开阔的所在——演武场。
此刻,场中呼喝声如雷,气血蒸腾。数百名精壮汉子赤着上身,肌肉贲张如虬龙盘结,正演练着一套古朴而充满力量的拳法。
动作大开大合,刚猛无俦,每一拳击出都带起沉闷的破风声,脚步踏地时,坚硬的石板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意守丹田,气贯周身!动如崩雷,静如山岳!”
一个洪钟般的声音在场边响起。说话的是一位身材异常魁梧、宛如铁塔般的壮汉,他双臂环抱,目光如电扫视着场中众人,正是当年第一个突破筑基境、守护部落于洪水与瘟疫之中的岩。
千年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风霜,却未曾磨灭那份如山岳般的沉稳与力量,反而沉淀为一种令人心折的威严。
他早已不是那个在海岬礁石上独自摸索的少年,而是人族岩月城无可争议的擎天支柱之一,一身修为深不可测,踏入了传说中的天仙之境。
他的目光掠过演武场,望向城池中心。
那里,被层层叠叠的屋舍拱卫着,正是整座岩月城的圣地,亦是部落千年不衰的根基所在——祖灵福地山谷的入口。
入口处,一道由无数巨大圆石垒砌而成的拱门静静矗立,拱门之后,浓郁的生机与清凉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与城中的人间烟火气形成奇妙的交融。
拱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巨大的、带着天然木纹的匾额,上面是部落中最德高望重的老祭司,以毕生心力摹刻下的两个大字——“月谷”。
谷中景象,恍如世外桃源。清冽的银色泉水依旧泊泊流淌,汇聚成溪,滋养着谷中每一寸土地。
千年时光,让这里的草木繁盛到了极致,奇花异草争奇斗艳,灵药灵芝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心旷神怡的芬芳。
最为神异的,是谷地中央那株高达数十丈的巨树。
它并非凡种,树干呈现出温润如玉的银灰色,枝叶舒展,散发着柔和而坚韧的光晕。
这是当年那场洪水浩劫后,福地显灵、灵泉喷涌时一同破土而出的神木,被部落尊为“月神树”,视为祖灵恩泽的象征。
神树之下,一道清丽绝伦的身影静静伫立。
蕙伸出手,纤纤玉指轻轻抚过神树那温润如玉的树干。
千年光阴,未曾在她容颜上留下丝毫痕迹,只沉淀下一种深邃如渊、温润如月的气质。
她身着一袭素雅的月白色长裙,裙裾无风自动,周身笼罩着一层朦胧而纯净的月华清辉。
她的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枝叶,望向谷外喧嚣而充满活力的岩月城,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追忆与深沉的欣慰。
她的指尖流泻出极其细微、精纯无比的银色灵力,如同最温柔的水流,无声无息地汇入神树的脉络。
整株神树的光晕似乎明亮了一丝,一股更加沛然的生机悄然弥漫开来,与谷中灵泉的气息交融共鸣,形成一道无形而坚韧的屏障,笼罩着整个山谷,更隐隐庇护着山谷外的城池。
这屏障隔绝着外界无形的污秽与煞气,滋养着城中族人的体魄与精神。
“岩师!蕙师!”
一个充满朝气的声音打破了神树下的宁静。
身着利落皮甲、背负长弓的年轻武者,沿着溪边小径飞奔而来,脸上带着激动与崇敬。
他在距离蕙数丈外停下,恭敬地躬身行礼,“禀告二位师尊,新一批的‘开脉丹’已在丹房炼制完成,共得一百零八枚!负责炼丹的几位师叔说,这批丹药的品质比上一批更胜一筹!”
岩不知何时已从演武场来到了蕙的身边,他闻言,沉稳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好。按老规矩,优先供给此次演武表现最优、根基最扎实的三十名弟子。余下的,由长老堂根据各支脉年轻子弟的资质与贡献分配。记住,此丹只为助其筑基引气,夯实根基,切不可助长急功近利之心。”
“是!弟子明白!” 年轻武者大声应道,眼中闪烁着对力量的渴望与对规矩的敬畏。
他口中的“开脉丹”,其最核心的一味药引,正是这月谷中那口灵泉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