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退去后的第三日。
部落里弥漫着一股异样的气氛。不再是单纯的劫后余生,而是掺杂了某种沉重粘稠的东西,压得人喘不过气。
起初只是几个体弱的老人和孩子开始咳嗽,声音沉闷,带着破风箱般的杂音。
紧接着,低烧如同野火般蔓延开来。
草籽抱着小芽,感觉怀里的孩子像个小火炉。
小芽蔫蔫的,原本红润的小脸烧得通红,往日里亮晶晶的眼睛此刻也蒙上了一层水雾,呼吸急促,小小的胸膛起伏得厉害。
草籽的心紧紧揪着,只能用浸了泉水的麻布一遍遍擦拭孩子的额头和手脚心,嘴里无意识地哼着不成调的安抚歌谣,目光却无助地看向藤公的方向。
藤公的树皮小屋前,已经聚集了几百个病倒的人。
咳嗽声此起彼伏,撕心裂肺。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蜷缩在母亲怀里,瘦小的身体因为剧烈的咳嗽而抽搐,每一次咳喘都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脸色憋得青紫。
他的母亲泪流满面,徒劳地拍打着孩子的背脊。
藤公佝偻着背,在一堆晒干的草药前忙碌。
他的动作比平日更加迟缓,浑浊的老眼布满了血丝,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认得一些常见的草药,风寒、腹泻、外伤…但眼前这病,来势汹汹,症状诡异,高热、咳喘、浑身乏力,皮肤下隐隐透出不祥的青灰色,绝非寻常!
他颤抖着手,将几味清热解毒的草药捣碎,混合着清冽的泉水,喂给症状最重的孩子。
苦涩的药汁灌下去,孩子的咳嗽却丝毫没有缓解的迹象,反而因为挣扎呛咳,将药汁连同暗红色的血丝一起喷溅出来。
“藤公…救救他…救救我的崽啊!”
孩子的母亲发出绝望的哀嚎,紧紧抱住气息越来越微弱的孩子。
藤公的手僵在半空,看着那抹刺目的暗红,布满皱纹的脸颊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瞬间涌向了他。
这病…他治不了!
祖传的经验,山林里辨识的药草,在这诡异的疫病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他猛地看向谷口那道无形的屏障,又看向山谷深处涌出的清泉——这祖灵赐福之地,难道也无法庇护他们了吗?
恐慌,如同瘟疫本身,在绝望的咳嗽声中迅速滋长、蔓延。
“阿姆…亮…亮…”小芽在草籽怀里发出微弱的呓语,滚烫的小手指向山谷中央那几株复苏得格外茂盛的灌木。
草籽顺着望去,只见其中一株灌木的叶片边缘,在阳光照射下,竟流转着一层极其淡薄、几乎难以察觉的银白色光晕?这异象一闪即逝。
然而,这微弱的光亮并未带来希望,反而像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引爆了压抑的情绪。
“是诅咒!是这地方引来的灾祸!”
一个脸上带着青灰色病气的汉子突然嘶声喊道,他指着山谷深处,眼神因高烧和恐惧而涣散,“我们逃过了洪水,却逃不过这瘟神!
这地方…这地方不干净!是它引来了那些脏东西!昨夜那怪物…还有这病!”
“对!藤公都治不了!祖灵…祖灵不保佑我们了!”
另一个妇人搂着自己病倒的孩子,哭嚎着附和。
“离开这里!我们必须离开这鬼地方!”
几个同样面带病容的族人挣扎着站起,眼神狂乱,“再待下去,所有人都得死!”
绝望的哭喊和愤怒的指责交织在一起,冲击着每一个幸存者的心理防线。
那无形的屏障似乎也隔绝了某种生的希望。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不顾一切地想要冲出山谷,仿佛外面被洪水肆虐过的泥泞之地,也比这弥漫着死亡气息的“福地”更安全。
“都给我站住!”
一声低沉却蕴含着不容置疑力量的暴喝,如同惊雷般在山谷入口炸响!
岩高大的身影如同一堵坚实的石墙,挡在了骚动的人群之前。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因恐惧和病痛而扭曲的脸,最后落在藤公和那个咳血的孩子身上。
一股怒火在他胸腔里燃烧。
“慌什么!”
他声音沉凝,带着威严,“洪水没冲垮我们,几场病就能把你们的骨头吓软了?藤公在想办法!祖灵赐下这片生路,不是让我们自己把它变成死路的!”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直刺向那几个煽动逃离的族人:
“外面有什么?洪水退了的泥潭?还是昨夜那样的怪物?离开这屏障,你们拿什么挡?拿你们这病歪歪的身子去喂那些脏东西吗?都给我回原地待着!”
“蒲,看好他们!”
被他目光扫过的人,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