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裹着咸腥与湿冷,卷过有巢部落歪斜的巢屋。
岩赤裸着精壮的上身,古铜色的皮肤在熹微晨光下蒸腾着薄汗。
他正一遍遍演练那套已被部落称为“强身法”的动作,每一次沉腰吸气,筋骨都发出轻微的爆鸣,胸腔如风箱般鼓荡。
以往需要拼尽全力才能搬动的、半人高的礁石,此刻被他双臂环抱,竟稳稳离地寸许,再轰然放下,震起一圈浮尘。
“成了!岩哥!”
树在一旁看得双眼发亮,他昨日也突破了某个关隘,一口气能攀上部落旁那株最高的歪脖子椰树,摘取顶端的青椰,这在过去是不可想象的。
几个同样坚持苦练的少年少女围拢过来,脸上混杂着疲惫与兴奋。
蒲,那个眼神清亮、学得最快的少女,正小心翼翼地用石片刮下一种坚韧藤蔓的外皮,试图编织更结实的背带,此刻她感觉自己的手指前所未有的灵活有力。
“这法子…当真神了!”
一个叫“砾”的少年瓮声瓮气地说,他挥动粗壮的手臂,带起呼呼风声,“感觉浑身是劲,像…像吃了十头海兽!”
部落边缘,草籽抱着大病初愈的小孩“芽”。
芽的小脸依旧有点苍白,但眼神灵动了许多,正伸手去抓母亲垂落的发梢。
草籽的目光却越过嬉闹的少年们,落在那座静悄悄的草棚上。
那位沉默的采药人,自那日留下苦艾草,在山谷消失后,便再未现身。
但草籽心中那份感激与敬畏却悄然生根。
平静被一声凄厉的尖啸撕裂。
“兽!是鹰鹫!快躲——!”
部落瞭望的族人嘶声力竭地大喊。
天空骤然暗下,巨大的阴影伴随着刺耳的刮擦声掠过巢屋区。
一只翼展近两丈的鹰鹫,钢蓝色的羽毛边缘闪烁着金属冷光,弯曲如钩的利爪正抓着一头半死的海鹿,暗红的血珠如雨洒落。
许是血腥刺激,又或是下方聚拢的人气吸引了它,这头相当于炼气化神境界的凶禽猛地松开猎物,一个凶悍的俯冲,利爪如数把寒光闪闪的钢叉,撕裂空气,直扑向聚在一起的少年们!
目标是其中最健壮的岩!
死亡的腥风扑面而来,岩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千钧一发之际,数月苦练的本能爆发!
他怒吼一声,双足猛地蹬地,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侧滑出去,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爪击。
动作间,竟隐隐带起一丝微弱的气流扰动。
“树!蒲!散开!引它!”
岩嘶吼,声音因恐惧和爆发力而变形。他没有武器,只能抓起地上沉重的石块。
鹰鹫一击落空,钢爪在干燥的地面犁出深深沟壑,碎石飞溅。
它暴戾的竖瞳锁定岩,巨大的翅膀猛地扇动,带起漫天尘土,准备再次扑击。腥臭的气息令人作呕。
树和蒲等人被这凶戾的气势骇得脸色煞白,双腿发软,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
听到岩的吼声,树下意识地抓起一根削尖的长木棍,学着岩练习时的步法,绕着圈子跑动,试图吸引注意。
蒲则拉着吓呆的同伴,跌跌撞撞地向附近的巨大礁石群后躲藏,动作远比寻常妇人敏捷。
“畜生!”岩看准鹰鹫再次扑来的瞬间,凝聚全身气力,将手中沉重的石块狠狠砸向凶禽相对柔软的胸腹!
砰!
石块砸在坚硬的胸羽上,发出沉闷声响,只让鹰鹫身形微微一滞,连根羽毛都未击落。
但这微小的阻滞和挑衅彻底激怒了这头空中凶禽。
它发出穿金裂石的尖啸,放弃扑击,巨大的翅膀带起狂风,钢爪如闪电般抓向岩的头颅!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岩的心头,他几乎能感受到爪尖破开空气的锋锐。
就在这万分之一刹那,他神魂深处,一点微不可查的冰凉印记倏然一跳!
此刻,他的感知被瞬间放大!
岩的视野仿佛被剥离了色彩,只剩下鹰鹫扑击的轨迹线条和周围气流的微弱扰动。
他身体下意识地做出反应,如同无数次在晨风中捕捉那微妙触感,顺着鹫爪带起的气流涡旋,一个近乎贴地的翻滚!
嗤啦!
钢爪擦着他的头皮掠过,撕下几缕头发,带起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
岩滚到一堆废弃的藤网旁,心脏狂跳如擂鼓,浑身被冷汗浸透。
鹰鹫两次扑空,又被渺小猎物接连挑衅,凶性彻底爆发。
它不再锁定岩,巨大的翅膀疯狂扇动,卷起飞沙走石,钢爪乱抓,长喙猛啄,如同一个巨大的死亡旋风,要将整个巢屋区搅碎!
一个躲避不及的老者被翅风扫中,惨叫着飞出数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