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浸透了污血的幕布,沉甸甸地压在圣伊丽莎白疗养院上空。
空气中弥漫的消毒水与腐朽的甜腥味变得异常浓烈,几乎凝成实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粘稠的窒息感。
窗外,那轮巨大的紫红血月仿佛挣脱了某种束缚,光芒前所未有的炽盛、妖异,将整个锈迹斑斑的建筑、扭曲的铁窗栏杆,乃至庭院中枯死的树木,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仿佛在缓慢流动的猩红。
压抑!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沉甸甸的绝望感,如同冰冷的海水,无声无息地淹没了整座建筑。远处病人的哭嚎和呓语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一种连空气都凝固般的、令人心脏停跳的死寂。
仿佛所有活物都在这轮血月的注视下,屏住了呼吸,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天怎么这么红?”值夜护士艾米丽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她正站在309病房外狭窄的走廊上,手里紧紧攥着一串沉重的钥匙,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她脸色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眼神里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惊惶。
她不安地来回踱步,时不时望向窗外那片妖异的天空,又神经质地瞥向走廊深处307病房那扇紧闭的、布满抓痕的铁门。“不对劲……太不对劲了……比史密斯失踪那晚还要……可怕。”
乐生靠在冰冷的床沿,闭目凝神。体内那丝微弱的本源暖流,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艰难地对抗着蓝色药剂带来的沉重麻痹和血月异象引发的精神侵蚀。
SAN值稳定系统如同运转的引擎,不断输出着抵御污染的暖意。她能清晰地“听”到,整座疗养院的结构在血月光辉的照射下,正发出一种极其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呻吟,仿佛不堪重负的骨骼在摩擦。墙壁深处,似乎有某种冰冷、粘稠的东西在缓缓蠕动、增殖。
而精神核心深处,那股被强力压制的“血月神性”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变得前所未有的活跃,疯狂冲击着药物和乐生意志构筑的堤坝,每一次冲击都带来灵魂撕裂般的痛楚和混乱的低语幻象。
“月蚀小姐……你也感觉到了,对吗?”艾米丽的声音带着哭腔,她似乎从乐生异常平静却紧绷的姿态中找到了某种依靠,或者只是单纯需要倾诉以缓解恐惧。
“这几天太邪门了!307的动静越来越大……护工们私下都在传,说……说这栋楼下面埋着不干净的东西,是以前的停尸房改的……还有人说,马格努斯院长他……”她猛地刹住话头,惊恐地捂住嘴,仿佛提到了某个禁忌的名字。
就在这时——
滋啦——啪!
走廊天花板上那排本就接触不良的惨白荧光灯管,如同被无形的手同时掐灭!整个疗养院瞬间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粘稠的黑暗!只有窗外那轮妖异的血月,将扭曲的光斑透过铁窗投射在冰冷的地面上,如同流淌的血泊。
“啊——!”艾米丽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钥匙串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绝对的黑暗与死寂,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嗡——!
走廊尽头,靠近楼梯口的地方,几盏应急指示灯骤然亮起,散发出幽幽的、令人心悸的惨绿色光芒。这绿光非但没有带来安全感,反而将本就扭曲的走廊映照得如同通往地狱的甬道,墙壁上剥落的灰绿色墙皮在绿光下仿佛蠕动的苔藓。
“电力系统彻底瘫痪了!”艾米丽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音,她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摸索着掉落的钥匙,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备用发电机应该启动不了……”
乐生猛地睁开眼,暗紫色的星璇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锐利的光。她的感知在黑暗中反而被放大到了极致。血月当空,电力断绝——这正是“异常”最活跃的时刻!她体内的“血月神性”躁动得几乎要破体而出!隔壁307病房的方向,那持续不断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刮擦声和意义不明的低语,也在这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咯吱……咯吱……咔哒……呜噜噜……”刮擦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用力,伴随着骨骼错位般的脆响和一种仿佛喉咙被粘液堵塞的、非人的咕噜声。
“它……它要出来了!”艾米丽带着哭腔,终于摸到了钥匙,却因恐惧而手脚发软,怎么也站不起来。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如同攻城锤撞击般的巨响猛地从307病房方向爆发!
整个三层楼都为之剧烈一颤!墙壁簌簌落下灰尘。那扇厚重的、布满抓痕的铁门,在乐生和艾米丽惊骇的目光中,被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从内部撞得向外凸起、变形!坚固的门栓发出刺耳的金属呻吟,扭曲的螺丝钉如同子弹般崩飞!
轰隆——!!!
第二下撞击接踵而至!铁门中央的位置,猛地向内凹陷出一个巨大的鼓包!几根粗壮的、覆盖着灰白色角质鳞片、指端是漆黑弯钩利爪的指头,硬生生从扭曲变形的门板缝隙中挤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