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蓝光反射在镜片上,段昀璋面无表情地抬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脑中不可自控地回想起三天前那个新婚之夜,自己刚从浴室出来,就被醉醺醺的新婚丈夫扑了个满怀的画面——
段昀璋怕他会因为无力滑到地上去,便顺着当时的姿势高度,抬手抱住了他的头。
周勤峣本就腰背弯曲,鼻尖蹭着他锁骨,脑袋被用力揽住之后,脸一下就埋进胸口里,耳朵瞬间涨红到要滴出血的程度。
“发烧?”段昀璋问他,发尾还滴着水,身上暖烘烘的,但比起身前这个冒酒气的火炉,自身温度又显得微不足道了。
所以比起喝醉酒,他认为对方更可能是生病了。
心里猜想着,他指尖已经沿着周勤峣的耳朵一路往下探去,先是摸到颈部,再顺着托住他下巴,稍微用了点力拉开两人的距离,手背自然而然就落到了滚烫的额头上。
周勤峣重心微微前倾,依靠着他的手,额前凌乱的发丝被抚开,英俊的面容暴露在灯光底下,眼眶里意外嵌着透明泪水,看得段昀璋有一瞬间晃神。
虽然他对自己这个联姻对象还没到完全熟悉了解的地步,但对方成熟稳重的形象一直都很深入人心,以至于此时无意看到他这副挂着眼泪,可怜兮兮寻求依靠的模样,感觉还挺新奇。
周勤峣满脸通红,直勾勾盯着他,泪水挤在眼眶边缘要掉不掉,转瞬就沾湿了浓密的睫毛。
段昀璋耐心等了一分钟,见他确实没有要开口的打算,果断就松开了给他探温度的手。
晚宴的时候他并没有留意周勤峣喝了多少,不管他现在是什么毛病,叫医生过来才是最明智的选择,不然两个人杵在这里干瞪眼,不仅浪费时间,还解决不了问题。
他绕过面前的人往沙发那边走,却又在即将擦肩而过时被猛地握住手腕。
对方湿润的眼眸里晃着他的脸,在对视中短暂静默后,才慢吞吞回道:“没烧,只是……喝多了酒,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嗓音又低又哑,配上湿润泛红的眼眶,好像刚大哭过一场,显得此时蔫巴着垂头看人的模样,有点像尾巴耷拉下来的犬科动物。
“嗯,”段昀璋抽回自己的手,平淡应了一声,没什么语调起伏的声线带着天生的冷漠,“没事。”
虽然反应有些慢,但喝到这种程度还能条理清晰回答问题,这种人在酒桌上是个危险存在,以后要是有难应付的酒局,带他一起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段昀璋心里开始‘利益最大化’,面上却不显,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拿过平板电脑继续处理工作,顺便淡声提醒一句:“回去早点休息。”
他们婚姻协议上写的很清楚,虽是以夫夫名义同居生活,但没有干扰对方任何一切的权利。
而为了达到互不干扰的目的,分房睡是肯定的,周勤峣现在借着醉酒闯进来,还黏糊糊抱了他,已经是严重越界。
不过段昀璋没打算跟醉鬼计较这件事,免得时间越拖越晚。
今天热热闹闹一场婚礼办下来,到现在已是凌晨,两个人都很累了,段昀璋却还要忙工作。
其实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务必须现在处理,只不过按照他平时的习惯,这个点还没到要休息的时候。
段昀璋专心阅览邮件,半晌,发现周勤峣还站在原地没有动静。
这人明明被灯光包裹着,一身光鲜亮丽,可眼中却凝起水雾,遮掩住了复杂情绪,怎么看都觉得孤单又落寞。
“走不动?”段昀璋又问他。
周勤峣这回没让他多等,就站在那默默地点头。
这种毫无攻击性、可怜兮兮的醉酒状态,段昀璋纵横酒场多年也不是没见过,只不过放在周勤峣身上,总有一股莫名其妙的违和,让他难以自控地冒出了新奇感。
大概是因为自认识以来,周勤峣都在他面前表现得极为沉稳,遇事不慌不忙,还喜欢迎着风口冒险,这一点跟段昀璋很像。
于是碰了几次面后,在思想观念都合拍的情况下,联姻事宜自然而然就敲定了下来。
虽说人的本质就是会对没见过的东西感到好奇,但段昀璋已经很久没出现过这种情绪了。
成长至今,27年过去,他见识过太多的事物,对周围景色早已经麻木,现在只差最后一步,他就能完成父母的遗愿,实现自己的人生目标,一切就能结束了。
段昀璋垂眸将邮件剩下的内容看完,简短敲下一段回复,等发送完毕了才把平板电脑放到一边,起身走向周勤峣。
这个时间点佣人都回去休息了,能照顾醉鬼的就只有段昀璋一个。
哪怕只是维持好表面现象,和睦的夫夫生活也会更利于长期发展。
段昀璋目标明确,所以此时毫无怨言地把人扶回房间,并给厨房留言,让厨师明早上班了给周勤峣弄点醒酒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