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有归的眼皮颤了颤,终于挣扎着睁开。视线先是模糊,继而清晰——贾还乡那张写满关切的脸,紧接着,他便对上了她身后那位白衣少年含笑的眼眸!
“!”君有归一个激灵,几乎是弹坐而起,想也不想就把贾还乡猛地拽到自己身后,手忙脚乱地抄起旁边那根沉甸甸的铜药杵,直指对方:“你!站那儿别动!双手抱头!”
话音刚落,后脑勺就挨了贾还乡不轻不重的一记。“发什么癔症!”她嗔怪道,语气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这位是金千山金师傅,是位路过采药的修士,我请他来请教些……仙术?”话说到后面,贾还乡也有些迟疑。
“哈?”君有归眼睛瞪得溜圆,目光在那自称金千山的少年上上下下扫了几个来回,嘴皮子利索得像是竹筒倒豆子:“金师傅?真名吗?年方几何?仙乡何处?可有度牒文书?师从哪座仙山?犯过什么事儿没有?有没有……”
“有归!”贾还乡打断他,声音略微提高,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轻轻捏住了自己的袖口。
那少年——金千山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像是瞧见了什么极有趣的事。“小友问题可真不少。”他语调轻松,带着点调侃,“名号父母所赐,如假包换。山野散修,不值一提。”
“等等!”君有归不理他,药杵依旧指着,眼睛却紧紧盯着贾还乡,“你就这么让个来路不明的人进家?我刚进来时,看你直挺挺倒在地上!这怎么回事?”他刻意忽略了贾还乡此刻好端端站着的事实,心脏却咚咚直跳。
贾还乡的唇色似乎淡了些,她沉默了一瞬,避开他的目光,低声道:“…此事稍后再说。”
君有归心头疑云更甚,但是看见贾还乡的反应却不敢多问,至少不是现在,转而立刻将炮火转向金千山:“还有你!刚才胡说八道什么祖宗?给我说清楚了!”
金千山“哎呀”一声,像是才想起这茬,语气轻松得像在聊晚饭吃什么:“大实话嘛。不信?回去问问你爹李老蔫呗?正好我也要去看看他”
“你!”竟敢直呼他爹名讳!君有归心头火起,上前一步就要去揪他衣领,“走!现在就去!我看你当着爹的面还怎么编!”
贾还乡却飞快地横跨一步,拦在他面前,手抵在他胸口,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丝罕见的急迫:“有归莫惊扰叔叔阿姨!”
君有归动作一滞。贾还乡这反应太不对劲了。他看看她微蹙的眉头,又看看那少年老神在在的模样,慢慢放下手,握着药杵的手指紧了又紧,最终选择了抿紧嘴唇,只用一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住金千山。
贾还乡见他冷静,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转向金千山,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却透着一丝疏离:“金师傅,天色已晚,家父想必已歇下。您看……”
金千山了然一笑,竟主动伸出双手,手腕并拢递到君有归面前,神态自若:“无妨。若是不放心,捆上便是。或者关起来也成,我保证不跑。”他目光转向贾还乡,带着点戏谑,“还乡姑娘方才点那迷毂草,是想放倒我再去报官吧?心思巧,胆子也大。可惜那草对我没啥用,倒把你自己给熏晕乎了。”
药庐里霎时一静。贾还乡的睫毛快速颤动了两下,面上却看不出什么,只淡淡道:“金师傅说笑了。”
“我说真的嘛。”金千山笑眯眯的,“我要是坏人,你俩现在还能站这儿跟我瞪眼?早打包带走啦。”
君有归盯着他那张过分年轻又过分淡定的脸,拉着贾还乡退到门口咬耳朵。
“是通缉令……对吗?”他声音压得极低。
贾还乡极轻地点头,目光快速扫过金千山:“画像,一模一样。”
“那他要见我爹娘……”
“事出反常。”贾还乡语速飞快,声音冷静,“他深浅不知,硬来不是办法。先虚与委蛇,熬到天明,人多再议。”
君有归咬牙:“好。那你先回家,我看着他。”
“不行。”贾还乡立刻否定,“我可不想给你收尸,但报平安还是必须的,跟他们说咱俩要在药庐熬药吧,我先回我家跟阿爹说一声,再去你家。”
“大半夜的你一个人走啊?不行不行,我跟你一起”
“那他谁来看着?”
“商量好啦?”金千山的声音带着笑意冷不丁插进来。
两人吓了一小跳,齐齐转头,只见金千山不知何时凑近了少许,正歪着头看他们,身上自是毫无束缚。
“吓着你们了?”他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看你们为难。这样,我跟着,保证不乱跑不乱说,就当……呃,就当带个会走路的大包裹?成不?”
君有归和贾还乡对视一眼。贾还乡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