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那个关于修行、关于“造福世间”的梦想,如同栖霞山巅终年不散的云雾,时而清晰,时而朦胧,却始终未曾消散,静静蛰伏在这个农家青年的心底。
暮色渐沉,天边最后一抹橘红的晚霞透过药铺的雕花窗棂,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君有归三步并作两步冲上药铺台阶,粗布鞋底带起几片枯叶。他猛地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榆木门,扑面而来的是熟悉的草药香气——当归的苦涩混着甘草的甜腻。
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血液瞬间凝固。贾还乡仰面倒在药柜旁,平日里总是束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散开,几缕青丝黏在汗湿的额头上。她手中还紧攥着那把她最宝贝的银针,指节都泛着青白。
一个从未见过的白衣青年正俯身要去扶她。那人一袭素白劲装纤尘不染,高马尾用银线缠得一丝不苟,腰间悬着一柄古朴长剑,剑鞘上隐隐有云纹流转。
"放开我兄弟!"君有归喉间滚出一声低吼,拳头已经带着风声砸了过去。他常年劈柴的粗糙指节上还沾着木屑,这一拳直取对方面门。
那青年似乎早有所觉,头也不回地侧身避过。君有归的拳头擦着他的鬓角划过,只带起几缕发丝。"孩子你误会了!我是......"青年开口,声音清润如玉磬。
"我管你误不误会!"君有归根本不听解释,右腿已经横扫而出,裤管在空气中猎猎作响,"先把你拿下再说!"
青年足尖轻点,衣袂翻飞间已退至三步开外。这时,他目光突然落在君有归颈间晃动的长命锁上,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这锁,"他微微眯起眼睛,"是谁给你的?"
"这是我传家宝!"君有归趁机一个箭步上前,拳头直取青年心口。他看见青年嘴角突然扬起一抹古怪的笑意,心头顿时警铃大作。
"哦?"青年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勾,"我怎么不记得我当过你们家祖宗?"话音未落,君有归只觉得颈间一紧,那枚从不离身的长命锁竟然凭空飞起,锁链绷得笔直,拽得他整个人向前踉跄了几步。
君有归心中大骇,这是他十七年来第一次见识真正的仙家手段。他能感觉到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浸透了粗布衣衫。但下一刻,他咬紧后槽牙,硬是稳住身形,右拳再次挥出:"装神弄鬼!"
青年叹了口气,这次连躲都懒得躲。他的手轻轻一拂,一道柔和的白光闪过。君有归只觉得眉心一凉,像是有人在他额头点了一滴冰凉的露珠。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模糊,双腿突然不听使唤。
在彻底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他听见青年带着几分无奈的声音:"先睡会儿吧,祖宗我得先救这个小姑娘......"那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散在浓郁的草药香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