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樵夫李老蔫如往常一般,扛着沉甸甸的斧头走进了栖霞山。晨雾尚未散尽,林间却透着一股异样的寂静。往日里叽喳的鸟雀不见踪影,连窸窣的虫鸣也消失了,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山林里显得格外清晰。李老蔫心里犯嘀咕,却也只当是天气作怪,紧了紧肩上的斧柄,想着早些砍完柴好回家
“笃!”第一声沉闷的斧斫声刚落下,前方的树影忽然晃动。李老蔫抬头,赫然看见一头雄健的牡鹿正静静地伫立在不远处。那鹿通体雪白,唯有鹿角泛着温润如玉的光泽,一双眸子清澈得不像凡物,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灵性。它没有惊逃,反而对着李老蔫,极通人性般微微颔首。
李老蔫心头一跳,手里的斧子差点滑落。未及多想,那白鹿已转身,轻盈地跃入密林深处。更奇的是,它并未疾驰,而是走走停停,时不时回望,仿佛在确认李老蔫是否跟上。一股莫名的力量驱使着李老蔫,他抛下斧头,鬼使神差地追了上去。
约莫走了三十多丈,穿过一片浓密的古藤,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处被巨树环抱的林间空地。而空地中央的景象,让李老蔫瞬间屏住了呼吸,如遭雷击!
只见平日里难得一见的飞禽走兽——矫健的豹子、斑斓的锦雉、机警的狐狸、甚至慵懒的黑熊……此刻竟都安静地聚集在此,密密麻麻,围成一圈。它们姿态各异,却无一例外地垂首肃立,目光虔诚地聚焦于圆心,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神圣的肃穆。
那头引路的白鹿,昂首步入兽群。所过之处,百兽无声地退开,如同摩西分海般,为它——或者说,为跟在后面的李老蔫——让出一条通道。李老蔫心跳如鼓,双腿发软,不敢贸然踏入这不可思议的兽阵。他停在边缘,瞪大了眼睛。
白鹿径直走到圆心处,那里似乎铺着一层格外柔软的苔藓。它低下头,用那对玉色的、分叉精致的鹿角,极其轻柔地探入苔藓中央。当它再次抬起头时,鹿角上竟稳稳地托着一个小小的襁褓!
那襁褓非布非锦,似由流动的七彩霞光织就,氤氲着柔和而温暖的光晕,将包裹其中的婴儿轻柔笼罩。霞光流转间,隐约可见婴儿粉嫩的小脸和乌黑的胎发。
“这……这……”李老蔫脑中一片空白,惊骇莫名,“是娃儿?!还是……山精妖怪?!”他下意识地想后退,可脚步却像生了根。百兽的目光齐刷刷地从婴儿身上移开,落在了李老蔫脸上。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期盼,有恳求,甚至带着一丝……托付的意味?它们似乎在无声地等待他的抉择。
白鹿再次看向李老蔫,清澈的鹿眸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一股混杂着恐惧、好奇和莫名冲动的热血涌上心头。李老蔫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颤抖着迈出了脚步,一步一步,踏过柔软的苔藓,走向圆心。
当他终于站在白鹿面前,那灵鹿温顺地低下头,将鹿角上的霞光襁褓,小心翼翼地、如同献上最珍贵的宝物般,递入李老蔫粗糙而宽厚的怀中。
就在襁褓离角入怀的刹那,那包裹婴儿的七彩霞气如同晨雾遇见朝阳,无声地、温柔地消散开来,露出里面一个睡得正香甜的、粉雕玉琢般的婴儿。几乎同时,围观的百兽像是完成了某种神圣的仪式,不再停留。豹子转身没入灌木,锦雉振翅飞上树梢,狐狸悄无声息地溜走……方才还拥挤肃穆的空地,转瞬间只剩下抱着婴儿、呆若木鸡的李老蔫,和那头静静注视着他的白鹿。
白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低头轻触了一下婴儿的襁褓,仿佛在做最后的告别。然后,它优雅地转身,四蹄腾跃,化作一道白影,消失在密林深处。
山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若非怀中那沉甸甸、温热的触感和婴儿均匀细微的呼吸真实可感,李老蔫几乎要以为方才的一切,不过是山岚迷雾编织的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他低下头,看着襁褓中那张纯净无垢的小脸。婴儿仿佛被他的目光惊扰,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一双天空般湛蓝澄澈的眼眸,纯净得仿佛能映照出整个山林,也映入了李老蔫惊魂未定的脸。
“嗬……”李老蔫倒吸一口凉气,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责任感瞬间淹没了所有恐惧。他粗糙的手指,极其轻柔地拂过婴儿娇嫩的脸颊。
“老天爷……”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一种近乎虔诚的笃定,“管你是天仙下凡还是山灵托生……落到俺老李手里,就是老天爷赐给俺的娃!走,咱回家!从今往后,你就有‘归处了!”像是听懂了这朴素的誓言,怀中的婴儿竟咧开没牙的小嘴,发出了一声细弱却无比清晰的咯咯笑声。
这笑声如同清泉,涤荡了李老蔫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他抱着这从天而降(或者说从百兽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