泵站厚重的铁门隔绝了外界的死寂,但内部的气氛却如同绷紧的弓弦,濒临断裂。昏黄的应急灯光在布满油污的金属墙壁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空气里弥漫着机油、汗臭和一种冰冷的决绝。
夜莺靠坐在冰冷的液压泵基座上,脸色苍白如纸,额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刚才强行窥探冷却池核心的消耗巨大,【基础灵能引导】构筑的意念丝线被那污秽核心的冲击震荡,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过,精神海依旧翻腾着撕裂般的余痛。玛莎小心地用沾湿的布片擦拭着她额头的冷汗,眼中满是担忧。
但夜莺那双沉淀着银辉的眼眸,却异常明亮、沉静。她微微闭着眼,似乎在极力平复精神海的波澜,也似乎在重新勾勒那条通往地狱核心的路径。
巴图站在被铁砧成员奋力清理的通风管道口前。原本被扭曲金属支架和废弃滤网死死封堵的圆形洞口,已经被撬棍、焊枪和蛮力强行撕开了一个勉强可供单人钻入的豁口。洞口边缘参差不齐,如同野兽的獠牙,黑黢黢的管道深处向下延伸,散发出冰冷、陈旧、混杂着尘埃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微弱腐败甜腥的气流。
老铁拄着拐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洞口,布满皱纹的脸上肌肉紧绷。几个铁砧的汉子守在洞口两侧,手里紧握着简陋的武器,眼神里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和对同伴的担忧。疤脸靠墙坐着,腹部的剧痛让他无法参与清理,只能死死盯着夜莺和那洞口,呼吸粗重。
雷克站在稍远的地方,熔金般的瞳孔在昏暗中如同两点燃烧的余烬。他那只布满玄铁疤痕的手臂自然垂落,皮肤下的暗红脉络微微起伏,如同休眠火山内部涌动的岩浆。他在积蓄力量,也在等待信号。
“怎么样?”巴图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钢铁摩擦,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夜莺脸上。
夜莺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银辉流淌的瞳孔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巴图脸上,带着一种剥离了情绪的、近乎非人的冷静。
“…可以了。”她的声音微弱,却清晰稳定,如同冰冷的金属片刮过,“…精神震荡…平复了…路径…重新校准…目标节点…位置…锁定…”
她微微侧头,目光投向雷克:“…需要…掩护…制造…足够大的…动静…吸引…‘苔毯’…和…池中…守卫的…注意…至少…三十秒…”
雷克熔金般的瞳孔微微收缩,没有任何言语,只是重重地点了下头。手臂上的玄铁疤痕瞬间变得滚烫,一股内敛却极度危险的高温热力无声地弥漫开来。
“三十秒…”巴图咀嚼着这个数字,眼神锐利如刀,“…你能…在里面…撑多久?…确认节点…需要…什么?”
“…潜入…无声…目标节点…确认…结构…能量流动…”夜莺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如同在陈述一个冰冷的程序,“…最多…两分钟…超过…会被…核心意志…锁定…污染…无法逃脱…”
两分钟!在布满活体“苔毯”和未知守卫的冷却池核心地带!一旦被那污秽的核心意志锁定,结果不言而喻!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攥紧了每个人的心脏。
“好!就两分钟!”巴图的眼中爆发出孤注一掷的凶光,没有任何犹豫,“雷克!听夜莺信号!动静要够大!够亮!把池子里那些鬼东西的‘眼睛’…全他妈给老子晃瞎!”
他猛地转向老铁和铁砧的人:“守住洞口!准备接应!夜莺出来的时候…无论后面跟着什么…都给老子顶住!”
“妈的…豁出去了!”老铁啐了一口,拐杖重重顿地,浑浊的眼睛里也只剩下困兽的疯狂。
夜莺不再说话。她在玛莎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玛莎将一件用破布条和废弃隔热材料简单缝制的、极其粗糙的“斗篷”披在夜莺身上,试图多少隔绝一些可能存在的能量波动或污染气息。夜莺没有拒绝,只是微微闭了闭眼。
下一刻,她动了。
没有壮烈的告别,没有慷慨的誓言。夜莺的身影如同融入黑暗的水滴,悄无声息地滑向那冰冷的通风管道豁口。她的动作轻盈得不可思议,带着一种猫科动物般的柔韧和精准,仿佛那具刚刚还虚弱不堪的身体,此刻被某种纯粹的精神意志所驱动。
她俯下身,没有丝毫犹豫,如同一条无骨的银蛇,滑入了那向下延伸的、冰冷漆黑的管道深处。破旧的“斗篷”边缘在豁口处一闪,旋即被浓稠的黑暗彻底吞没。
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