泵站厚重的铁门在身后轰然关闭，发出沉闷而令人心安的巨响，将外面粘稠的黑暗和令人作呕的甜腥腐败味暂时隔绝。应急灯昏黄的光晕填满了这个并不算大的空间。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味、铁锈味，还有一种地下空间特有的、冰冷的潮气。泵站内部结构还算完整，巨大的、早已停止运转的液压泵如同沉默的钢铁巨兽盘踞在中央，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油污。四周散落着各种锈蚀的管道、阀门、废弃的工具架。角落里，堆积着一些破旧的金属箱和油桶，显然是老铁他们之前藏匿的物资。
短暂的死寂被粗重的喘息声打破。一路的惊险跋涉、精神的高度紧绷、伤痛的持续折磨，在暂时获得安全后瞬间爆发出来。疤脸靠着冰冷的泵体滑坐在地，捂着腹部的伤口，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浸透了他破烂的衣服。玛莎扶着夜莺，让她靠在一个相对干净的金属箱上，夜莺闭着眼，胸口微微起伏，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沉淀着银辉的眼眸在眼皮下微微转动，显然在竭力恢复。铁砧的人更是东倒西歪，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或工具架上，贪婪地呼吸着这相对“干净”的空气，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和后怕。
巴图没有放松警惕。他拖着管钳，如同巡视领地的头狼，快速检查了泵站唯一的入口——那扇厚重的铁门，确认其结构还算稳固，又查看了四周墙壁和头顶锈蚀的通风管道口。老铁拄着拐杖，走到角落里一个撬开的金属箱旁，从里面拿出几个瘪瘪的水囊和几块黑乎乎、散发着古怪气味的食物块，沉默地分给众人。
“省着点。”老铁的声音嘶哑，带着疲惫，“就这点存货了。”
巴图接过水囊，拧开盖子，没有立刻喝，而是先递给了靠在箱子上的夜莺。玛莎小心地喂她喝了几小口。夜莺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银辉流淌的眼眸扫过昏暗的泵站内部，疲惫中带着沉静。
“老铁，”巴图的声音打破了物资分配时的沉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感，“你说的那条被封死的通风管道在哪？还有，关于那‘源’头的老巢，你们到底知道多少？别藏着掖着，现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老铁浑浊的眼睛瞥了巴图一眼，又看了看闭目调息但气息明显不同的雷克，以及夜莺那双在昏暗中异常清亮的银眸。他啐了一口唾沫，拐杖指向泵站深处一个被大量扭曲金属支架和废弃滤网堵死的、直径约一米多的圆形管道口。
“那儿！”老铁的声音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被我们…用能找到的破烂…塞得死死的！以前…是给下面…深层冷却循环系统…送风的…后来系统报废…管道也塌了一截…但…我们清理过靠近泵站这一头…发现…它通向…下面一个巨大的…旧时代中央冷却池…池子早就干了…但结构还在…”
他顿了顿，布满皱纹的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恐惧和仇恨：“…那鬼东西的‘源’…就在那池子底下！…更深处！…一个…被钻出来的…大洞！…里面…全是那种…活着的…粘稠的血肉！…像…像一颗…腐烂的…巨大心脏！…在跳！…妈的…我们的人…就是被那洞里…伸出来的…触手…拖进去的！…连个响都听不见！”
巨大腐烂心脏？跳动的血肉？触手？
泵站内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几度。疤脸捂着伤口的手微微发抖。玛莎脸色煞白。就连铁砧那几个看起来凶狠的汉子，眼神中也流露出无法掩饰的恐惧。
“位置？距离？守卫？”巴图的声音依旧冰冷，如同在询问一组机械参数，但紧握管钳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位置…就在冷却池底…最深的地方…”老铁艰难地回忆着，拐杖在地上划拉着模糊的线条，“…从通风管道下去…到池子…垂直大概…二十米？…池子本身很大…直径…得有…一百多米？…像个…倒扣的大碗…守卫…”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恐惧更甚，“…池壁上…全是那种…会蠕动的…暗红色…苔藓！…厚得像地毯！…还有…像刚才外面那种…粘附体…工兵体…数不清！…池子中间…通往那个洞的路上…还有…更大的…东西…在游荡…看不清…但…很冷…很饿…”
信息有限，但足以勾勒出一幅地狱般的景象。一个巨大的、被畸变血肉覆盖的冷却池，池底深处是孕育恐怖的“源”头，沿途布满数不清的畸变守卫，还有未知的、更恐怖的“游荡者”。
硬闯？无疑是送死。
巴图的目光，如同淬火的钢钉，猛地钉在了夜莺身上。
“夜莺！”巴图的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你的‘眼睛’，能…看多远？能…顺着那条通风管道…‘